“他说:联盟内部,有人在跟虚空祖做交易。”
零的手停了。
“我问是谁,他不说,他让我自己找。”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说,联盟主席点出来,联盟会裂。让一个人自己去揭发,揭发出来的是另一个人的事,跟联盟没关系。”
林默听着,苏止云药庐里那股苦根艾草的味道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料里泛上来一点,又散了。
“他用左手压了我的右手。”零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纹里有一道极浅的压痕,三百四十年了,没退干净。“压住之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净化的残渣,别给武器部。”
零将掌心收回去。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武器部拿了残渣,造出来的第一发炮弹,打的不是敌人,是开枪那个人自己的手腕。”
林默没动,铁壶的余温在矮桌上慢慢散。
“你刚才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开口说的是同一句话。”零把手里那只空了一半的杯子端起来,又放下,“同一把椅子,同一个角度。我三百四十年泼过两回茶。头一回是他。这一回是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裤腿。
“你说话的口气,跟他一模一样。”
林默看着零手背上那道疤。疤从虎口爬到腕骨,是他用自己的身体将联盟撑到今天留下的痕迹。少年身扛三百年。所有人在他面前头一眼看的都是“这小孩”。林默是头一个在他面前说出001原话的人。
“你知道他是谁。”林默说。
零没答,他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杯子,茶色已经很淡了。
“三百四十年,只有两个人在我这间屋子里说过那句话。一个走了。一个刚坐下。”
他端起杯子,把那口淡茶喝了。
“我答应你。”
零站起来,裤腿上那片水渍已经凉了,贴在膝盖上,他没管。
“善面检测标准化,让林墨兰牵头。林克那边,安全委员会那边,我用首席决策权压住。净化出来的残渣,归你说了算。林墨兰要,就给她。”
他将磨砂玻璃门推开。走廊的壁灯亮着,电梯间的指示灯在闪。银炼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等,狼族战袍的骨扣在灯下泛冷白。
零站在门口,没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藤椅,椅子上没人坐过留下的压痕还没弹回来。
“你自己的事,”零说,“去把契印收齐。六枚。”
他顿了一下。
“然后回来。”
电梯门开了,林默走进去,转过身。零还站在茶室门口,手扶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少年的身形在壁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没挥手。门在林默面前合上。
下降的电梯里,林默将右手翻过来。掌心四道光安静地亮着。金纹在最上层,银灰在中间,善面的银白在正中央轻轻地呼吸,底下那三枚契印的灰蓝并排卧着。苏止云的药包还温在胸口,隔着衣料,跟掌心的热叠在一处。
电梯到了三十七层。门开。风还靠在走廊墙根,二胡横在膝上,弓搭着弦没拉。他看见林默出来,抬起眼。
“从东三区那粒暗的开始。”林默说。
风站起来。二胡弓杆在布袋里磕了一下,闷的。
“走。”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灯还亮着。零把那只泼了半杯茶的杯子端起来,放回桌上,没再倒。他站在矮桌前头,手背上那道疤对着壶嘴冒出的最后一缕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