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的手很稳。
联盟总部灵力检测部那间旧办公室里，四张毛边纸请柬摊在桌上，封口的火漆是联盟的灰，还没干透。灰玉搁在桌角，杯壁凝了一层细水珠。他提起笔，在第一张请柬的底部落下一行小字。
“各方需携带各自的灵力检测数据副本到场交换。”
笔锋收得稳，他写完一张，挪开，写第二张。四张写完，字迹一模一样，连最后一笔的顿挫都对齐。
他不是替联盟写的，是替自己写的。
周把笔搁回笔架，他拿起灰玉，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杯底那道极淡的银灰纹路在灯下一闪，又暗了，三百四十年了，这道纹是虚空祖第一次跟他握手时留下的。他没跟虚空祖走。他只是从它手里买了点东西。时间。
数据全摊在桌上，所有人那份都摆出来，他篡改过的那几组混在里头就不扎眼了。周把灰玉放回桌角。杯底的水珠沿着灰玉的弧度往下滑了一截，停在纹路边缘。
他在赌，赌没有人能在十几份数据里一眼挑出他改过的那几行。
赌输了怎么办，他把灰玉翻过来，指腹在杯壁那道银灰纹路上蹭了一下，凉的，三百四十年了，这道纹从来没热过。他买来的时间全花在这道纹的凉上头，时间花完那天，纹会热。他知道，他没去想。
窗外北京落了一场早雪，雪粒打在玻璃上，细碎地响。周把四张请柬叠好，塞进信封，封了火漆。封口的时候他用力很轻。火漆裂了一道细纹，他没管。裂了就裂了。四方会谈上要裂的东西多了去了，一道火漆的缝算什么。
请柬发出去的那天，四方名单同时敲定。
联盟三个人，零，少年主席，坐了三百四十年的那把椅子。林克，安全委员会首席，周的旧上司，手里攥着联盟所有觉醒者的行动档案。周，灵力检测部，名单最后一个，座位离桌心最远。
狐族三个人，苏云，代理圣女，封印石那边半块虚空残片还压在她掌心底下。苏止云，长老厅，一只眼睛被残片蚀到只剩银灰边。苏小妹，前圣女，六道命纹里最后那几道还亮着。
林族三个人，林远山，族长，半身已经石化的那截用木杖封印术远程到场。林青璇。林渊。
虚空祖势力。两名观察员。权七，黑布罩从头盖到脚，嗓子不是人喉里发出来的。另一个，是从头到尾没露过脸的那个。灰布长袍。连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四份名单，十二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跟联盟打了三百年的虚空祖势力以观察员身份入席。这张名单本身就是一颗雷。谁先碰谁，它就炸。
选址不在联盟总部。零定的。北京西山祖地外围，一座废弃了二十年的水库。
林墨兰带着勘测队提前去了三天。水库的水在她到之前就放干了，库底铺着一层灰白的淤泥，踩上去没到脚踝。四面是断崖，崖壁上刻着旧均衡封印的阵纹，一道一道，有些已经被风化磨平了，有些还留着清晰的棱角。任何人走进这片区域，灵力输出被压一截。防暗算用的。
谈判桌搭在库底正中央，长方桌，八米长，灰白色人造石面板，十二把椅子。没有顶。没有遮挡。头顶是天，四面是崖。谁要是动手，从崖顶到库底，所有人都看得见。
林墨兰站在库底抬头看了一眼。断崖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底下锯着。她把测灵仪往淤泥里一插，读数跳了两下，稳了。
“灵力压制率百分之三十七。”她对身旁的技术员说，“够了，谁也别想在桌子底下偷手。”
零选这个场，离联盟总部四十公里。林克的手伸不到。零在茶室里跟林默那笔交易，到这里还没完。四方会谈上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林默推到权七面前，让善面扫一遍权七身上所有虚空残片的物理位置。然后等权七一退场，联盟的人同步攻破每一个位置。
这件事零没写进请柬，请柬上只写着：全球觉醒者大会续会，中立区，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