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族祖地,书房。
林青璇坐在窗下,窗外是那棵银杏树,冬天,叶子落尽了,枝丫在灰白的天底下叉着,一枝一枝,硬得很。她手里没什么东西,膝上搁着一张没画完的封印阵图,铅笔的痕迹已经很淡了。
请柬送进来的时候,是林渊亲手递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窗下的林青璇,把请柬放在书桌角上,没说话,转身出去了。门带得很轻。
林青璇伸手把请柬拿过来。封口的火漆是联盟的灰。她用指甲沿着火漆边缘划了一下,封口裂了。请柬展开。毛边纸,字是印刷体,抬头是联盟的标。
她的目光先落在底部。
“各方需携带各自的灵力检测数据副本到场交换。”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请柬搁在膝盖上,她没动,被虚空祖渗透过又活下来的人,眼睛里那层银灰还在。她不敢多用灵力感知,每用一次,那层银灰就往里渗一分。可她看那份请柬的时候,眼睛里那层银灰自己亮了一下。
她知道这行字是谁压的。周。灵力检测部那个话不多、坐得最远的人。数据全摊出来,改过的那几行就藏在所有人的数据里。她把周这个名字在心里画了一遍。笔锋收着。跟他写请柬的那只手一样稳。
她把请柬翻过来。
背面,右下角。
一行极细的铅笔字,笔锋很轻,每一笔都收着,收得像怕写重了会戳破纸。字不大。可每一个笔画都站得很稳。
“青璇。水闸旁那块石壁上的银杏树我补好了最后那一片叶尖。风。”
水闸。
三百四十年前的水闸,她第一次见风的地方。石壁上那棵银杏树是风画的。画到最后一片叶子,叶尖的笔锋断了,他没补。三百四十年。她以为他早忘了。
林青璇把请柬捏在手里。
几百年没抖过的手指尖,微微一颤。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动了一下,不是大雪,是一阵很轻的、从崖那边绕过来的山风。枝头什么都没有,光秃秃地叉在灰白的天底下。可它动了一下。
林青璇没有说话。她把请柬合上,弯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压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封印阵图。她把请柬放在图纸上头,指尖在那行铅笔字上停了一瞬。很短。指腹的纹路在铅笔痕迹上蹭了一下。
抽屉合上了。
她重新坐直,窗外的银杏树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没风。是她手指尖那一点抖还没完全收住,从指尖传到桌面,又从桌面传到窗框,窗玻璃很轻地响了一声。
银杏树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底下,安安静静地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