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忽然把手掌又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石台中间,朝着苏小妹那一边。
“苏止云不让我碰这东西。我自己来。”
她看着苏小妹。
“你将善面放我这里再推一次,把它推到一半。”
苏小妹没犹豫。
她抬起右手,覆上去。
六道命纹压在银灰图案上面,掌心贴掌心,苏云的手比她的大半号,指节硬,手心烫,残片那半度的高温隔着皮肤传过来。
善面的银白从命纹缝里渗了下去。
银白碰到虚空残片的银灰,两道光在苏云掌心里碰了一下。接着青蓝跟着亮了。九尾血脉的自愈痕,那一线极细的青蓝,在善面推过的时候自己亮了一截,跟着善面一起往前顶。
虚空残片的银灰从九尾血脉纹路边缩回了一点点。
半厘不到,退过去的那个位置,石面上原本被残片压着的青苔露出来一小截,颜色比旁边的青。
苏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残片纹路的边缘抖了一下,很快,很短,是从里头往外抖的,被什么东西烫着了的抖法。抖完之后那半厘的空隙稳住了,没再往回爬。
苏小妹把手收回来。
她的掌心里,命纹上那几个银点跳了几下,便慢慢稳了。善面的银白收回最底层,搁在金纹旁边,安静下来。
苏云盯着自己掌心里往回走的那一线银灰。
半厘。善面一瞬间推的,比她三百年九尾血推的多。
她没说这话,她知道苏小妹也看见了。
风又过了一阵。
石台上苏云掌心搁的那个位置,青苔干了,留了一个掌印。掌印的正中央,残片的温度将青苔烫得卷了边。
苏云抬起头,看着苏小妹。
“下次你把这东西完全拿走的时候。”
她的声音轻了。
“我是活的,还是死的。”
苏小妹没答。
她伸手把苏止云的药包从苏云膝盖上拿起来。纸袋还是温的,苏云的膝盖将它捂热了。她把封口重新折好,折了两道,跟苏止云折的方式一样。
她把药包塞回苏云的外袍内袋。
手从内袋口收回来的时候,她的指尖碰了一下苏云的袍子边角。那道虚空银的边。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她站起来。
石台上的青苔留了两道坐印,苏云的那道深一点,残片的温度将青苔烫出了轮廓。苏小妹的那道浅一点,命纹的重量压出来,过一会儿就会弹回去。
苏云还坐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青蓝的那一线比刚才长了半厘。善面推过去的地方,九尾血脉的自愈痕跟上来了,把那半厘填了。
她把掌心合上。
指尖碰到掌心的时候,残片的温度还烫着。青蓝的那一线贴着指根,凉。
她坐在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水库库底的雾在散。远处停车场那个方向有红薯的焦甜味飘过来,飘到这里已经很淡了。
她站起来,理了一下袍子。往东坡小径走了。
走了几步,她将手伸进外袍内袋,捏了一下那个药包。纸袋还在。
她的手指在药包上停了一下,指腹摸到纸面上苏止云写的字,歪的,笔画收不稳,她摸了一遍,没摸出来写的什么。
她把手抽出来,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