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散场的时候太阳还在西崖顶上挂着。
各方收东西，联盟勤务组把终端线缆收进箱子，人造石面板上那圈手肘印被擦了一遍又一遍，狐族先走，苏云和苏小妹上了东坡小径，林族走西崖古栈道，林青璇在前，林渊的椅子始终没人坐，权七和灰布长袍近侍下午就退了，门缝合上之后再没开过。
库底的均衡封印阵纹恢复了青灰色，在傍晚的光里一截一截地暗下去，石板路上只剩联盟留下来收拾现场的勤务组，六个人，分两边，把折叠桌的腿收好，将椅子码到墙根。
六点十分。
太阳掉到西崖背后。
两次灵力波动。
间隔四秒。
第一次从库底西南角炸开，第二次从东北角，不是从外部打进来的，是从两个人身体里头炸出来的。
西南角倒的是赵广川。
北联盟火系大宗师，六十出头，联盟中坚战力队的顾问，他平时话少，晚饭前爱在库底溜达两圈，说是活动腿脚，其实是看看崖壁的封印阵纹有没有被各方踩松，他走到西南角那堆码好的水泥管旁边的时候，膝盖先软了。
他没来得及伸手撑地，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石板的接缝上，磕出一声闷响，血从额角往外走，走得不快，沿着石板的接缝往低处淌。
东北角倒的是林芷。
林族东派的木系大宗师，五十出头，女性，林族保守派派她随行，穿灰袍，头发花白了一半，扎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她走到东北角那片净水池边上的时候，膝盖也软了，她侧着倒下去，半边脸压在淤泥里，木簪掉了，落在池沿上，滚了半圈。
勤务组的人喊了一声。
零从北崖隧道口跑出来，他跑得不快，少年身形在石板路上的影子被崖顶最后那点光拉得很长。
“拉警戒线，封锁现场，谁都不许动遗体。”
他的声音不大，但勤务组的六个人全停了手。
林墨兰从东坡跑过来，她带着善面扫描终端，一个小平板大小的仪器，屏幕是墨绿的底色，她跑到赵广川旁边，蹲下来。
终端对准赵广川的丹田位置。
屏幕上的波形一开始是平的，一条绿线，稳稳地横着。
在丹田深处，浮出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回光。
回光很薄，边缘模糊，在墨绿色的屏幕底色上，如果不仔细看，会当成底噪忽略掉，但它确实在，银白色，善面的原初频率。
林墨兰把终端的增益拨到最大，银白色的那圈回光在屏幕上清晰了一截，边缘还在抖，是频率残余在衰减的抖法。
她没说话，站起来，跑过去，蹲在林芷旁边。
终端对准林芷的丹田。
同样一圈极淡的银白回光，比赵广川那圈弱一点。
林墨兰站起来。
她把终端的数据截了一张图，截图的瞬间，屏幕闪了一下白光，白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底下有一道没睡好的青。
她抬头看零。
“两人生前接触过善面，善面帮他们暂时压制过体内的虚空残迹，压住了，没压到底。”
她将终端翻过来，让零看屏幕。
“攻击他们的那道脉冲，比善面的压制速度快，残迹在一瞬间被激活，灵力源断了。”
零看了一眼屏幕，他的手指头在裤兜里动了一下。
“发动脉冲的东西，在哪。”
林墨兰把终端收回来。
“权七，左腿外侧。”
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