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场那天,用自己血肉里的残片,把一粒芯片嵌进了均衡封印防护罩里,防护罩每扫一遍灵力,芯片就偷一线隔离力,把自己藏住。”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崖壁,阵纹在傍晚最后那点光里,青灰色的。
“藏了一整天,各方一松懈,他退场,芯片还在。”
她将终端的屏幕按灭了。
“他挑的人,体内有残迹,被善面压过,能看出善面怎么压残迹的,就这两个。”
零没出声,他看着赵广川的遗体,赵广川的额角那道血迹已经走到了石板接缝的低洼处,积了一小汪,颜色开始发暗。
零蹲下来,把赵广川的外套领口理了一下,赵广川的眼睛没闭上,零伸手,用掌心盖了一下他的眼睛,掌心拿开的时候,眼睛合上了。
零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东北方向,林芷躺在那里,灰袍的下半截浸在净水池的边沿,淤泥把袍角染了一截深色。
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站在两具遗体中间,石板路从她脚下往两头走,一头是赵广川,一头是林芷。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帮林墨兰抬遗体时的姿势,右手垂着,手指头上沾了一点赵广川额头磕破处的血,已经干了,发黑,指甲盖边缘那一缝最明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虚空残片的银灰图案,嵌在掌心正中央,下午苏小妹用善面推过的那半厘,九尾血脉的自愈痕,那一线极细的青蓝,还在。
“他没有杀你。”
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不是对哪一个人说的,赵广川听不见了,林芷也听不见了。
“能看出善面怎么压虚空的人,他杀的是这两个。”
她将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银灰图案在傍晚最后那点光里,暗了,太阳已经掉到西崖背后,库底的光是灰的,银灰图案在灰光底下没了层次,只剩一个轮廓。
“包括他自己。”
她把掌心合上了。
石板路上很安静,勤务组的人站在警戒线外面,没出声,林墨兰把终端收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手指头在拉链上搁了一下。
零看着苏云。
苏云没看零,她蹲下去,将自己袍子的下摆撕了一截,她用那片布把赵广川额头那汪发暗的血擦了,擦完之后把布叠了一下,搁在赵广川的肩膀旁边。
她站起来。
“我回东坡。”
她转身走了,白袍的下摆缺了一截,走起来的时候能看到里头那条灰色的衬裙边,她走到东坡小径的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将左手伸进外袍内袋,指尖碰到苏止云那个药包,纸袋还在,她把手抽出来,继续走了。
库底的天暗下来了,崖壁的均衡封印阵纹在暮色里彻底灭了,赵广川和林芷的遗体被勤务组盖上白布,白布在石板路上摊着,两块。
零站在两块白布中间。
他对林墨兰说了一句话。
“把芯片从防护罩的同频峰里拆出来,别动它的频率,我要看它记了多少。”
林墨兰点了一下头,她背着包往崖壁走,崖壁上那些阵纹,她得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找到芯片嵌进去的那个点。
零还站着。
他看着东坡小径拐角的方向,苏云已经走远了。
他将手伸进外套内袋,指尖碰到那支旧笔,笔杆还磨着。
他没拿出来。
他把手抽出来,转身往北崖隧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