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脚停住了。
混沌灵根吸回来的那口气,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鱼的鳞片上沾着一层极其淡的东西。
极淡,淡到如果不是混沌灵根自己主动去吸,掌心的善面不会动,金纹也不会动,那种淡,是底噪里的底噪,是菜市场空气里的八角味儿、鱼腥味儿、豆浆味儿、炭火味儿全部搅在一起之后,底下还埋着的那一线灰。
鳞片上,每一片鳞上,都沾了那么一线。
鱼本身是干净的,鱼活着的时候在水里游,鳃在打氧泵的气泡里一张一合,鱼不是虚空的东西,残粉不是鱼带来的。
林默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从鱼鳞上走上去,走到杀鱼的那双手上。
大叔的右手,虎口。
虎口上有一块皮肤,那块皮肤的颜色,比旁边深一点,不是老茧的颜色,老茧是黄白带灰,这块皮肤是暗的,暗里头透出一截极淡的银灰,那截银灰跟菜市场里的任何一种颜色都不一样。
大叔的右手刀刃从鱼肚上拿开,翻过来准备刮鳞,虎口那块皮肤上,有一粒微观的东西,从皮肤的纹路边缘掉下来。
落在鱼鳞上。
不是鱼带来的。
是杀鱼的手带来的。
林默看着那粒东西落在鱼鳞上,他的脚没动,他的呼吸没变,他右手掌心的混沌灵根把吸回来的那口气压住了,没让善面亮,没让封印术走。
他只是站着看。
大叔杀了那条黑鱼,把鱼搁在盆边,左手从鱼头上拿开,在围裙上擦了一下,右手把刀搁在水泥台边上,虎口那块深色皮肤在菜市场的日光灯底下,暗着。
大叔没抬头。
他开始杀下一条。
林默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手还插在裤兜里,右手掌心的混沌灵根压着那口气没松,他走过刘婶的豆腐摊,走过小圆蹲着数炒货的那个角落,走回王胖子的摊子后面。
王胖子在翻烤架上的肉串,油烟从炭火上飘起来,打在他脸上,他的右手翻着肉串,左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围裙上有一道炭灰的指印,是昨天那个本子口袋的位置。
林默站在油烟后面。
“那个卖鱼的大叔。”
王胖子翻肉串的手没停。
“嗯?”
“你认识多久了。”
王胖子翻肉串的手顿了一下。
一下。
就一下,又继续翻,油烟从炭火上又飘了一截,这次没打在王胖子脸上,是打在他的手上,他的手背上有汗,油烟沾上去,亮了一截。
他没回头。
“七八年了吧。”
他把肉串翻到另一面,炭火在那根肉串底下烧着,油滴下去,滋了一声。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