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门缝推开。
封将岩的门面沿着竖缝往两边挪开,挪的速度很慢,岩面在滑轨上的摩擦是干的,全靠白起混沌护符跟001混沌之间那道共振撑着门缝往两边扩。门开到能过一个人的宽度停住了。
石室跟梦里一样。四面封将岩墙,没有窗,头顶裂缝两指宽,白光从这头走到那头,凉的,没温。地面是整块封将岩底板,平的,正中央搁着一把筝,筝身黑色,七根银弦从左往右排,搁在平整的封将岩平台上。筝旁没有坐人。琴弦自己震着,刚才门缝打开那一下气流带动的最后一颤,银弦从筒头到筒尾各自颤各自的频率,颤完以后静了。石室里除了筝什么都没有。
林默走进去。脚踩在封将岩地面上的那一刻,善面银白在掌心里自己往外推了一层。光从手底走上墙,铺了第一面墙,铺第二面,第三面。铺到第四面的时候,光在墙角停了一下。墙角有一块浅的手印,指尖在封将岩上按了无数遍按出来的淡凹痕。四面墙四个角,每块痕迹的大小跟位置一样。
林默走到筝前面,筝身黑色,木头的黑是让时间浸透了以后自己变成的。银弦七根,每根底下琴身的木面上印着淡银蓝色光斑。银弦让弹了无数遍以后弦温留在木面上的痕迹,位置跟梦里她指头按的位置分毫不差。第三根弦的弦温印最深。她每天弹到第三个音按住了,按住以后保持那个动作不动,手指在弦上压了很久,久到弦温渗进木头留了印。
林默把手翻过来,掌心的善面银白没有推,自己从掌心脱离,在筝的正上方凝了一小团银白色的光,光团停在筝上面没动。筝旁边的封将岩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淡的人形灰白轮廓。
留影。封将岩上让时间压了三百四十年的留影。她从来没有实体,从封进去那天起就是意识本身,留不下形状,只在墙上印一圈轮廓。她醒着,从来没睡过,三百四十年每一秒都在等封门的人回来。
轮廓在善面银白照到她身上的时候动了一下,轮廓边缘最靠近林默的那一线往善面的方向倾斜了微小的角度,幅度细到看不出来,但他感觉到了善面在她倾斜过来的瞬间比刚才亮了些许。轮廓的右手位置,手指在封将岩墙面上按着一个点,那个点是筝颈的位置。她按了三百四十年,在封将岩上按了一个浅凹痕,跟在梦里弹第三个音以后手指按下去的那个位置没差一丝。
“你每天弹的那七个音,是在叫谁。”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走了一圈,封将岩的回声不弹,它把声音吸进去以后慢慢放出来,放出的音比说出去的轻了很多。他等了片刻。
轮廓边缘的光从灰白转成了淡银蓝。
银蓝在轮廓的额线位置停了最长。从额头往下走,走到肩膀,走到按在封将岩上的手指尖。光在指尖上收了一小圈。
“叫我自己。”
她的声音从轮廓里面传出来,封将岩留影没有声带,声音是从银蓝的光圈里自己震出来的。每个字的发音比梦里更慢,善面没有混沌挡在前面,她终于看清他了,每个字像从黑暗里刚醒来的人摸到光源那样小心。
林默看到她按在筝颈上的手指在轮廓里微微动了一下,顺着筝身的方向往下挪了半指。挪到的是第三个音以后第四个音的起点。她每天在第三个音停一下,继续往下弹,三百四十年反复同一个动作,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石室里反复了无数遍。
林默把善面从掌心往外铺满了四面墙。银白的光铺满整间石室以后,墙上他之前没看清的细节全露出来了,每面墙的中间位置在善面的光照下能看出一道淡银蓝色弧线。弧线是她筝腔底部的弧度,每天头顶裂缝的白光照在筝腔上让反射到墙上,光每天从同一个位置反射了无数遍,在封将岩墙面上刻了一条肉眼看不到但善面能照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