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团落在地上,自己醒了。”
她把手掌朝上翻开,善面凝成的掌心在晨光里泛着淡银白。
“我。”
弦让001收容了。虚空祖扔掉她的那一刻,她正在从一团灰白色光球往外长出第一圈意识边缘。意识碰到空气以后自己收了一整圈,缩成了人形,灰麻长袍的边缘是她第一秒自己缝好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从哪儿来,她只知道疼。虚空祖的疼在她身上全部留了下来。虚空祖以为自己割掉了恐惧就再也不疼了,所有的疼全去了她那里。
001在封心脏碎片之前先把她从虚空裂缝里捞出来。她当时还只是一团缩在碎石缝里的灰白光。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光团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往他的方向滚了一寸。他说他要回北京,家里有人在等他。把她封在封将岩底下是为了让虚空祖探测不到她。他每次回来叩门都压在门面上很久,金纹在封将岩上走一小圈。她在里面听到金纹走在岩面上的声音就把手指从弦上抬起来。他走以后她才把后四个音弹完。
“他没让我听完他的话。他把我放在石室里以为这样我会安全。安全了,疼还是我的。”
她把筝从膝上拿起来搁回封将岩台阶。左手在筝颈上按着的凹痕放开的时候,银蓝在指腹底下亮了一小截。
“疼了太久,就想被听。”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善面裹出的肉体在晨光里比在石室里更清楚了。灰麻长袍袍角拖在封将岩台阶上,粗麻的边缘磨开的线头在光里泛着淡银色。眉眼有了,眼眶的凹度在善面凝出的皮肤上走了两道浅弧。她在看他,银蓝眼珠的焦距对着林默的眼睛,她在笑。
嘴角往上走了一丝,善面裹出的面部肌肉还不习惯笑,嘴角走到一半被扯了一下停在半途。她感觉到了,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嘴角下面那小块善面凝成的皮肤。凉的。自己感觉到了笑是凉的,善面的温度只暖不烫。笑意在脸上停留的时间也短。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带我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善面裹出的透明手指,银蓝在指尖凝了一小颗光点。她把这颗光点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林默善面给她的肉体能让银蓝从指尖往外走一小截,光在指头前面凝住,像一截短烛芯。银蓝是她在封将岩里每天弹七个音自己长出来的,善面裹出肉体以后,第一次接到了活的身体里。
“他不在了,你的善面能让我从封将岩上走出来。”
林默伸手,右手掌心翻朝上。善面银白已经在她轮廓外头自己走着了,从她站起来那一刻就在走了,跟着她的脚底往封将岩台阶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银白。
“已经在走了。”
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善面银白铺在封将岩台阶上,从林默掌心一路走到她站的位置。她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善面跟着她往前挪了一层。跟之前她在石室里迈出门缝时一样,光在脚底自己走。这回是从外面走到她脚下。她低着头看光在自己脚底铺了一层又一层,走了好几步才把头抬起来看前面的台阶。晨光从顶上折下来照在路面上,三百四十年来第一次,脚底有光自己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