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去了老李的水库，没人让风去，林默也没让他去。
他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二胡横在膝盖上，王胖子三轮车后面驮着他，三轮车链条被风自己上过油，转起来没有声响，车从银杏树底下往外走，弦在树根旁边正把筝搁在膝上，看他一眼，他看了回去没说话，弓杆在手里转了一圈搁在琴筒边上。
水库在京郊西北，王胖子把三轮车停在养鱼棚外面打氧泵嗡声没停过，老李的棚子是铁皮顶，三面围网一面通着水面，水面上那层银灰色油膜在善面推过一次以后已经没了，水是暗绿色的，底下能看见鱼背脊在水藻间一晃一晃走过。
风下了车，弓杆夹在腋下，王胖子把三轮车兜了一圈调好头，“我回了，晚上给你煮面，”风嗯了一声，三轮车链条自己转起来往菜市场方向走了。
老李坐在养鱼棚外面的旧木凳上。他刚从联盟抗体研究组回来，胳膊弯里抽过血的针眼叠了一排，最新那颗还是淡紫色的，林墨兰早上又抽了一管做善面疫苗基准校对，他穿了件旧棉毛衫，领口松垮垮搭在锁骨上，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那截灰白纹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风在老李旁边坐了下来，弓杆从琴筒边上拿下来搁在地上，马尾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灰，棚子前面的水面上浮着几片水藻，有鱼从底下把水藻顶开，水面荡了一圈往外慢慢扩着。
两个人坐了好一阵子，打氧泵每过一段就把管子沉下去发出低沉的嗡声，水泡从管口往上窜。
老李先开口了，他没有看风，眼睛看着水面。
“李鹤还好。”
“好，在帮墨兰重新做数据。”
风弓杆在地上没有转，棚子边的榆树上停了一只鸟，叫了两声飞走了。
老李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那截灰白在日光里比上次善面推过以后淡了一丝，深色皮肤底下的灰纹被善面银白取代了，纹路的走势从骨头往指尖走，走到指尖前端停了，指尖那截烧死的肉已经不疼了，可皮肤底下的银白在每一次脉跳的时候会跟着微微泛一圈很淡的光。
风也看了那根手指，弓杆在地面上被他用脚碰了一下滚了半圈自己停住。
“你弟弟的手指头里也镶了东西。”
老李的手指在膝盖上没有动，棚子外面的水面又荡了一圈，鱼把水藻从底下顶碎了。
“虚空残渣粉，镶了340年，他手指骨节每一道缝里都是，从第一天起就在替001守那条路，档案里改数据，把001那方程最关键的几组频率换掉，藏进封印术里头，虚空祖渗进联盟系统，看见的全是改过的版本，真的方程，在他手指缝里。”
风把弓杆从地上捡起来搁在膝盖上，马尾毛在日光里还是灰的，跟去年在菜市场第一次拿出来拉时一样。
“他没害联盟，他是替001藏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