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封印石前面。
帐篷帘子拉着，苏青璇不在。封印石表面的青蓝光一层层往外漾，每层走到石面边缘就被银灰吃掉小半圈，被吃掉的地方冒出极淡的灰雾。雾还没落回去，新的青蓝又走过来把它顶住。青蓝和银灰在这块石面上胶着了太久，太久。
苏云把弦的消息翻给苏止云看。
苏止云坐在石侧的一小块石台上。右眼几乎全瞎了，眼眶里只剩外圈一线银灰还留着。她把左眼眯起来，头偏了个角度凑到屏幕前。银灰光从她右眼眶里微微漏出来，把屏上的字反射成一小片灰白。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完了，把终端还回苏云手里，“撒药末。”
她从内袋里掏出最后一个药袋。袋里没剩几粒。几十年在药庐里用虚空残渣往自己血管里喂了无数次才摸索出的配方，只剩这小半袋。她用指甲捏了一小撮，在指尖上碾开。药末是银灰色的，碰到封印石青蓝光的反射，自己泛了一圈淡淡的白。九尾血炼过，不咬人，落在指腹上是死的。
她用左手指腹沾起药末，点在封印石背面最疼的那一圈青蓝上。
那圈青蓝是封印石上被虚空祖压了数百年最深的一道纹。苏止云每次在正面画法阵，背面这道纹就往外胀一截，胀到青蓝快碎的边上。药末碰到那道纹，自己吸附上去，银灰粉末在青蓝上慢慢散开，每粒都被青蓝的温度烤着，没烧起来。吸上去那一下，把虚空祖顺着通道往里送的那点渗透裹了一层薄薄的膜。
苏止云把右手上最后一点药末也点上去，指尖在石面轻轻按了一下。按的位置是刚才虚空祖心跳最猛的那道灰波。药末在手指离开以后自己均匀铺了一小片，不厚，刚好盖住那道纹。
苏云从头看到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的虚空残片。残片底下那一线青蓝，在苏止云把药末撒上去的同一瞬间，自己多亮了一丝。虚空祖在封印石前面的渗透被药末裹住以后，频率往回传了一丝，传到苏云掌心这块残片上。残片在自己缩，那并非疼缩的，而是碰到了自己割掉的另一块东西。
“她说得对，它在疼。”
苏云念给自己听的。苏止云把头从石面偏回来，右眼银灰在转头的过程中被拉出一道极细的光弧。她把那只快全瞎的眼对准苏云的方向，左眼清清楚楚，右眼只剩一圈暗淡的光边，“她是谁。”
苏云将终端上弦的消息再翻给她看。苏止云看不懂古体，她看的是林墨兰做的简体转译附在下面的那行字：“虚空祖的疼，只有它自己割掉的东西能接。”她把药袋从膝上拿起来，袋底还有最后一丁点，不到半指甲盖的量，把袋口折了折，塞回内袋，“她说她到了。到了多久。”
苏云将屏幕按灭，“到了的人并非来看封印石的，而是来接虚空祖的疼的。”
封印石表面的青蓝光又漾了一圈，这次被吃掉的地方少了一小截。药末裹住的位置，银灰渗透被拦住了。苏止云眯着左眼看苏云掌心的残片，残片还亮着刚才多出来的那一丝青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