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来以后,”她说,“它感觉到了。”
林默的善面壳轻轻一紧。
“虚空祖的内面,从来没照进过别的光,”弦说,“它把自己最暗的那块扔给我,以为扔掉了就干净了。现在你的善面裹着我进来,它那块暗角里有了别人的温度。它认得,又不敢认。”
她抬手,一片记忆碎片从半空里慢慢落下来,落进她指尖。碎片薄,银灰微光在她指腹底下荡开一圈。她捏着碎片边缘,举到林默眼前,“你看这个。”
碎片泛起光,光里浮出一幅画。
画面是三百四十年前。背景、天和地都没有,只有一片无限延伸的漆黑,黑到林默的瞳孔自己缩了一下。黑的正中心,浮出一只手。极大,淡,是虚空祖的手。它在胸口撕开一个口子,口子边缘锯齿错位,跟头顶飘的那些碎片一个样。它从口子里往外拉,拉出一条银灰的弦。弦长长地从它胸腔里被抽出来,缩成一个灰白光球,停在它指尖。
光球从它指尖掉了下去。底下没底,也没声响,落进漆黑里,不见了。
弦的手指还捏着碎片。银蓝从她眼眶边缘溢了小半。在这个世界里,她能哭。善面借的身体不能哭,内面世界是自己长出来的身体,可以。
“那一天,”她说,“我长出了自己。”
林默看着她指尖的碎片。画面里那只手,撕开的是自己的胸口。
“它疼么,”他问。
弦把碎片轻轻放回半空。碎片飘回去,融进别的碎片里,银灰微光闪了一下,灭了。
“它割我的时候,”她说,“也疼。它疼了多久,我就疼了多久。可它把我扔掉以后,它不记得疼了,我替它记着。”
灰白空气里,七个音又浮起来一遍。弦站在他前面两步,银蓝的眼珠亮着,灰麻袍角拖在地面上,压出一道浅印。
林默的善面壳在意识外面轻轻一胀。他往前看那片无限铺开的灰白,头顶无数碎片在转。第五枚契印还在这片空地的更深处等着。他把手攥了一下,意识里的四枚契印灰蓝纹并排亮着,第五枚的位置,空着,“走,”他说。
弦没动,看着他,“你进来之前,”她说,“白起问过你,虚空祖怕什么。”
林默点头。
“它怕的,是我能不要它,”弦说,“它被自己扔掉的那根,回来以后不认它了。你拿到契印,出去以后,它还会缩。记住这个,等你拿第六枚的时候,你看着它的瞳孔,那并非为了打死它,而是让它看清楚,你自己旁边,有人在疼。”
她把指尖上最后一点银灰微光抹掉,转身,往灰白更深处走。
林默跟上去。脚底下的地面凉而不冻,每一步都落得实。头顶的碎片在两人头顶慢慢转,银灰的光洒下来,落在弦的灰麻袍上,落在他意识外那层善面的温壳上。
走了几步,弦的袍角拖过的那道浅印,慢慢合上了,跟水面愈合一样,没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