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铁盘往身后挪。
“就……就捡了一下。”
李雪盯着他的眼睛。她伸手要拉他的右手，王胖子把手往围裙后头藏，藏得很快。李雪没追，可她看见了，他藏手的那个动作里，食指那层银灰，比昨天又深了一线。昨天在炭火光里几乎看不见，今天不躲光，它自己就在那发亮。
两个人在炭火架边僵了半息。炭火在炉子里啪地爆了一声，炸出一颗火星，落在李雪脚边，灭了。从前胖子翻鱼翻到一半，听见火星爆，会抬头骂一句，骂完自己笑。今天他没抬头，手里的铲子没停。
“你频率变了，”李雪说，“跟昨天不一样，跟所有火系觉醒者都不一样。”
“我没事，”王胖子低着头，“一块石头。”
“那不是石头。”李雪把铁盘端起来。碎片在冰层里转了半圈，停在正对着王胖子的方向。她的手顿了一下。“它在认你。认得更深了。”
王胖子没接话。他从李雪手里把铁盘拿回来，蹲下，把碎片倒进炭灰最底层。两块碎片滑下去，砸在炭灰里，扬起一小蓬灰。他用火钳铲炭，一层，两层，三层，把碎片盖住，盖得严严实实。盖完，他在炭堆上拍了拍，拍平。
李雪站在原地看他。保温杯在她左手捏得嘎吱响，杯壁的霜花结了厚厚一层，是从她攥杯子的力气里结出来的。
她没立刻告诉林默。
她知道告诉会怎样。林默会出手，出手就是苏小妹。苏小妹的净化之火要烧一条命。她掌心那六道命纹，四条深的已经花了，剩两条浅的，一条已经写了胖子的名字。烧了，就剩一条。
她昨天报过一次，报的是胖子食指的频率。报完她就后悔了。报上去，等着的就是苏小妹那条命。她报的时候没想这层，分析完第三组波形、知道碎片是容器以后，脑子一热就发了。报完那晚她没睡，躺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数了一宿的星，数到天亮，想明白了一件事，她那一下发出去的，是苏小妹的命。
这回她不想报。
她想自己先用冰压一压，压到胖子清醒，压到那股暖退下去，压到食指那层银灰淡回来。她冰系的频率跟碎片相克，她能冻一时，冻一时算一时。她赌的是，胖子还没到第三块，还没到甜进骨头的那一步，她还有时间。
昨晚她差点就去敲林默的门了。手都抬起来了，指节离门板半寸，她停住了。敲了这扇门，出去的就是小妹的命。她把那只手收回来，在袖子里攥成拳，攥了半宿。天亮的时候她做了决定，先不敲。她替胖子瞒。瞒一天算一天，瞒到她自己都瞒不住为止。
可她自己也知道，冰压不住。碎片的纹路在冰底下还在爬，她压的是炭，炭底下的火压不灭。她蹲在银杏树底下，保温杯搁在脚边，她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的冰系寒气还在渗，可渗出来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丝，她拿冰跟碎片耗，耗的是自己的底子。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她把保温杯换到右手，转身往银杏树走。走到树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炭火架。王胖子还蹲在那儿，拿铲翻着早上第一条鱼，动作稳，火候准，跟平时一个样。可翻鱼的间隙，他的右手食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一下。
李雪数了，那是今天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