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让他看得不自在,耸了耸肩。
没了火,我还有手。
手,比火靠谱。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将擦过泡破皮的那根指头,藏了起来。
林默望见了,他没有说。他望着王胖子翻鱼的右手,食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那是以前被碎片烫过的那根指头,今儿,指尖没有银灰,没有那股烫劲,是一圈淡茧,黄黄的,炭火钳磨出来的。
要走的时候,王胖子忽然叫住了他。
默哥。
他声音不高,刚好够林默听得。
我以前觉得,没火,我便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觉得,火没了,人还在。
人还在,便是还能烤。
顿了一下,他将第三条鱼搁上了铁架,鱼身拍在铁架之上,咚,一声闷响。
下次你再进去,我给你烤鱼。
你出来。
鱼,刚好。
林默回过头,望着他。王胖子低着头,翻着鱼,火光在他的脸上跳着,将影子投在了身后的墙上。影子极大,极胖,可轮廓是稳的。
从前那影子是虚的,火系在里头烧着,将人撑得鼓鼓的,一碰便是晃。如今这影子是实的,肉压出来的,贴在墙上,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真东西。
林默望着那影子,半息,转身走了。
苏小妹在梧桐树下,掌心那条浅纹亮着,青蓝的光比夜里淡了一分。她望着林默从菜市场走了出来,朝着自己走来,她没有动,便是站着,等。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两人没有说话,便是站着。梧桐叶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叶梗青,没有枯。她抬起手,将叶子拿了下来,捏在了手里。
那只手,还在天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
他抬起头,望天。裂缝还在,两指宽,悬在菜市场的上方。裂缝里那只银灰色的手还摊着,手心朝上,五指微微的分开。
两个字还在,比昨儿淡了一分,可还亮着。
他,嗯了一声。
苏小妹将手伸给了他,他握住。两人的手,一个温,一个凉,慢慢的往同一个温度上靠。林默的身形微微的一僵,旋即缓缓的放松了下来,心头一暖。
弦从隔间的窗口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银蓝的光在皮肤底下流动着,流到了指尖,停一下,又是流了回去。她轻轻的握了下拳,将那粒种子的跳动,攥在了手心里。
菜市场里,王胖子在翻着第四条鱼。油滴下去,滋啦,滋啦,声音稳了,不急,不躁。隔壁摊的猫溜了过来,蹲在铁盘的边上,盯住了鱼尾巴。李雪走了过去,蹲下来,帮他稳火,两人的影子叠在了炭火架的旁边,一大一小,一胖一瘦,让火光投在了地上,一跳,一跳。
小圆在旁边数着炒货,数到十七颗,数乱了,从头再来。她的爷爷在菜摊的后头喊着她的名,她没有听得,光顾着数。
这条街,往后还长。
鱼,一条一条的烤。日子,一天一天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