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争的是怎么打。他说，声音跟拉家常一般。可你们打得过人心吗。
全场静了，灯不跳了，连水杯的水都不滴了，墙角那台慢十分钟的老钟，咔哒响了一声，谁都听见了。
林墨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狐族代表把木杯端到了嘴边，又停住。林族代表从窗边转过身来，看了老李一眼。
林默开口了。
不能打。屋里静，一个字是一个字。没人抓他们，是他们自己走进去的。端掉一个据点，明天就能长出两个。
林墨兰盯着他：那任它长？
先看懂它长什么，再动。他翻了一下右手，六枚契印亮了一瞬，银灰纹在最中间，烫着。它不杀人，它整理人。等线爬进脑子，人的想法就全成了线的想法，那人就只剩一副壳了。可它靠的是人自己愿意。你用拳头，拳头打不到愿意。
林墨兰还要说，狐族先放了木杯：林默说得有道理。人心这东西，硬来只会推过去。
林族代表没点头也没摇头：人类自己的事。你们定。我不拦，也不帮。
散会的时候天快黑了。
散会的人一个个往外走。林墨兰走在最后，到门口停了停，回头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里有不服，也有累，终究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木头撞上门框，一声闷响。
苏小妹站起来等他，林默还坐着，右手摊在桌上，银灰纹的烫慢慢退了。
起身的时候手肘碰到水杯，杯歪了，底下压着一张纸。
灰白的，边角裁得极齐，四条边一样长，拿尺量，也不过这么齐，纸面滑，跟灰白长袍同色，上面三个字，墨色深，笔锋稳：
来谈谈。
不是他放的，来的时候桌上只有水杯和地图，苏小妹也没放，她一直坐他旁边。
翻过来，背面空。
递给苏小妹，她看了那三个字。
秩序教会。她没问，语气是笃定的。
他看向窗外，裂缝还在，可秩序教会找他，不是偶然，他们看见了他掌心的银灰纹，看出来了，他体内有秩序。
来谈谈。
谈什么，他不知道，可这个约，躲不掉了。
他把纸条折了一下，折成四方，边角对齐。
折完发现，这折法跟老张码豆腐是一个路数，手底下自己就折齐了，他盯着那个四方块看了一息，什么时候开始的？手自己就往齐了折，跟老张把鱼码齐、把葱理直一样，手底下有个东西，在替他做决定。
纸条攥紧了，没再折第二下。
银灰纹在掌心又烫了一下，苏小妹把手搭在他小臂上，没说话，两人往外走，廊里空了，廊柱上贴的旧告示卷了边，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气，秩序教会的人来过，又走了，没留脚印，只留一张纸。
可这张纸比脚印重，它是一只手，从裂缝伸到他桌上，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