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柳条巷深处,门前两盏红灯笼不分昼夜地亮着,照得门楣上那面黑底金纹的虎头牌匾油光发亮。
此地正是黑虎帮的堂口。
江伐站在巷口,远远望着那两盏灯笼,脚步顿了片刻。
柳条巷名字取得文雅,实则是青山县最腌臜的去处之一。
青石板路面长年累月被泔水和雨水泡得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像是宰杀牲畜的下水,又像是人身上太久没洗的汗臭。
巷子两边蹲着几个闲汉,有的在掷骰子,有的靠在墙上打盹,脚边散落着酒坛碎片和啃剩的骨头。
江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深处。
堂口门口立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左边那个脸上有道刀疤,从眉心斜拉到耳根,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能站着睡过去。
右边那个稍矮一些,但横着长,脖子和脑袋差不多粗,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小臂上鼓起的肌肉把袖管撑得紧绷绷的。
“站住。”刀疤脸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一只手拦在江伐面前:“干什么的?”
“我找虎爷!。”江伐说。
刀疤脸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江伐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扫到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找虎爷?”他偏了偏头,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咧开了嘴:“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你还来?”
刀疤脸往前凑了半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江伐脸上,
“这儿可不是你小子这种穷酸串门的地方。”
江伐认真说道:“我找虎爷有事。”
刀疤脸眉头一皱,
“找虎爷何事?”
江伐没有退缩,只是淡淡地说:“我想找虎爷借些银子。”
“你?借银子?”
江伐面色不变,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
“我是赵氏武馆弟子,规矩我都懂,有借有还。”
刀疤脸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扔回江伐怀里。
转身让开了道路。
“进去吧。”随后他朝门内努了努嘴:“直直往里走,虎爷就在里头。”
江伐点了点头,抬脚跨进了门槛。
堂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只有正堂上点着两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把墙上那幅下山猛虎图照得鬼影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夹杂着汗臭和劣酒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汉子,面皮焦黄,颧骨高耸,两撇山羊胡子稀稀拉拉的,一双三角眼半眯着,手里端着一杆铜烟枪,正吞云吐雾。
他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一本账册,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搁着一把算盘和一方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