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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少年违令,城门落锁

三更钟声穿透沉沉夜色,砸在宁远古城的砖瓦之上。

“咚——咚——咚——”

三声钟响落尽,整座城池像是被按下了死寂的开关。

家家户户灯火骤熄,街巷空空荡荡,只剩城头火把烈烈燃烧,映红半片漆黑夜空。城西城楼之上,粗大的铁链缓缓转动,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刺耳钻心,吊桥一寸一寸往下垂落。

那是宁远城百年未破的西门,今夜,要由本地人亲手敞开,引狼入室。

陈砚秋瞳孔骤缩,脚步猛地钉死在巷口。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巷尾阴影里,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贴墙而立,满身尘土、裤脚撕裂、鞋面磨烂,不是留守山阴沟谷的陆晓宇,还能是谁?

夜风扫过巷弄,吹起少年额前乱发。

他明明怕得浑身微颤,脊背却绷得笔直,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碎石,掌心被棱角扎出鲜血,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晓宇?”

陈砚秋压着嗓子低喝一声,脚步瞬间窜出阴影。

陆晓宇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众人,眼底先是慌乱,随即涌上一股执拗的赤红。

“谁让你下山的?”

陈砚秋一把扣住少年肩膀,力道极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方才在山阴沟谷,他千叮万嘱,让他死守老弱、不许下山、不许露头。

山谷藏着数十名伤员妇孺,唯一的警戒人手就是陆晓宇,他一走,后山等于门户大开,毫无防备!

陆晓宇咬着牙,眼眶发红,不躲不避,迎着他的目光硬顶回去。

“我不下来,眼睁睁看着你们七个人堵整城的汉奸鬼子?”

“你们要拦城门、要拼命,我凭什么躲在山沟里苟活?我也是宁远人!我也能打仗!”

“胡闹!”黑塔跨步上前,声线沉如惊雷,“谷中老弱无人看守,一旦暴露,满谷人命全部陪葬!你一时热血,害死的是几十条无辜性命!”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在眼眶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安排好了。”

他抬头,语速极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慌乱。

“周老坎爷爷把所有人转移进最深的暗洞,洞口封死、烟火全灭、人声禁绝。我临走前,绕山三圈,清理了所有脚印痕迹。我偷偷跑下山,没人发现。我不是莽撞,我是不想看着你们死!”

一席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石三握着长弓的手微微松了一瞬,眼底的猜忌冷硬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复杂。

这乱世,成年人贪生、叛徒苟活、乡绅卖国,反倒一个半大孩子,拼着死罪、拼着连累所有人的风险,偷偷下山赴死。

林狗子粗喘一口气,狠狠拍了拍少年后背。

“好小子!有种!比那帮软骨头汉奸强一万倍!”

叶景山站在最后,静静看着少年执拗的模样,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愧色。

曾经的他,也是这般一腔热血,只是走着走着,被乱世吓破了胆,学会了苟且、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背负骂名偷生。

就在众人短暂僵持的瞬息——

轰隆!

一声沉重大响,地面微微震颤。

西门吊桥彻底落底,稳稳搭在城外护城河口。

两扇厚重的黑漆城门,伴随着刺耳的轴转声,缓缓向内敞开。

城外官道尽头,漆黑的夜色里,整齐的马蹄声、军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碾压而来。

佐藤的进城部队,到了。

“来不及废话了!”

陈砚秋瞬间收敛所有情绪,眼神瞬间从怒色转为冷厉,木匠常年握斧凿的手掌骤然攥紧短斧,骨节发白。

“晓宇,归队!接下来,听令行事,不许擅自冲锋、不许莽撞拼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是!”陆晓宇重重点头,抹掉眼角湿意,死死攥紧手里的碎石,站进队伍末尾。

黑塔目光扫过敞开的城门、逼近的敌兵、城头密密麻麻的伪兵,语速极快,果断下令。

“城门已开,拦不住大军入城。今日目标改!”

“第一,毁吊桥锁链,拖延敌军进城速度!”

“第二,刺杀冯敬山,斩除首恶!”

“第三,尽量多杀岗哨、打乱布防、给城内百姓留逃生窗口!”

“不求全胜,只求搅乱大局,让佐藤今晚吞不下整座宁远!”

七人加一少年,八道布衣身影,贴着巷壁阴影,飞速朝着西门城墙根突进。

后巷窄仄,墙高院深,城头火把光亮照不进死角。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穿梭在断墙残垣之间,距离城门越来越近。

城门口的景象,看得所有人眼底发烫、胸口堵着一口淤血。

冯敬山一身绸缎长袍,头戴瓜皮小帽,挺着肥硕的肚子,站在城门正中。

他弯腰弓背,满脸谄媚堆笑,对着夜色里逼近的日军队伍拱手作揖,毕恭毕敬。

李疤脸挎着腰刀,站在两侧,趾高气扬,手持皮鞭,呵斥着两侧列队的伪兵。

整条西门官道,灯火通明,兵甲整齐,宁远城,彻底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