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顶山后,荒岗之上风声呜咽。
深埋地底的汉墓甬道,寒气浸透每一寸骨头。
八个人紧贴冰冷的汉砖墙壁,连喘气都压得极轻。头顶,一层薄薄的封土,隔开生死两界。
“咚。”
铁镐凿进千年熟土。
第一声震动顺着土层传下来的时候,陈砚秋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细碎沙土从裂缝簌簌往下落,撒在陆晓宇的发顶。少年下意识攥紧怀里麻布包裹的汉陶,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石三已经拉开长弓,箭尖斜斜对准头顶土层裂痕。
“是王二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懂后山土质,专门挑盗洞最薄弱的位置下镐。”
林狗子双手握紧猎刀,指节绷得发白,胸腔里的怒火快要烧穿胸膛。
“当初在山寨,是谁一口一个弟兄?是谁跪在地上求我们给他一口饭吃?现在倒好,领着冯敬山的乡勇,刨我们的藏身洞!”
叶景山站在队伍后侧,眉头紧锁。
宁远城里的局势,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县城已经被冯敬山一手把持。背后日本洋行的佐藤只躲在幕后出钱、出枪械,从来不亲自露面。豪强夺城,洋商窃宝,一文一武,正在慢慢啃食整座辽西。
头顶,第二镐狠狠砸下。
“咔嚓——!”
封土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缕惨白的日光顺着缝隙扎进幽暗墓室。
光落下来的一瞬间,地底八个人的影子清清楚楚印在青砖地面上,再也无处可藏。
岗顶上传来了王二顺的笑声。
那笑声隔着土层飘下来,熟悉又陌生,冷得像冰。
“别躲了,陈砚秋。我看见影子了。”
“五顶山这座汉墓你们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乖乖爬出来投降,冯老爷许诺,留你们一条性命。”
黑塔握紧了腰间开山刀,扭头看向陈砚秋。
“瞒不住了。”
陈砚秋缓缓点头,眼底没有半分退路,“洞口狭小,待在底下只能被人从上往下活活砸死。我们只能冲出去。”
他飞快低声排布阵型:
“狗子在前开路,石三居高放箭压制,黑大哥顶在中路,我护着晓宇和古物,景山你殿后。记住,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冲下荒岗,往南边山沟突围。”
所有人瞬间就位。
第三镐轰然落下!
“轰隆!”
一大片封土直接崩塌!
三尺宽的洞口豁然敞开,刺眼天光汹涌灌入墓穴。
十几名乡勇、洋行雇佣的黑衣打手齐刷刷围在洞口边缘,长刀、木棍、短枪全部对准漆黑的盗洞。
王二顺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崭新的乡勇短褂,腰间佩刀。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墓穴底下昔日共患难的一众弟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出来吧,别受罪了。”
“做梦!”
黑塔一声暴喝!
林狗子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迎着洞口直冲而上!
两把猎刀翻飞出鞘,迎着探下来的刀刃狠狠劈砍!
铛!铛!!
金铁撞击之声刺耳炸开。
两名守在洞口的乡勇躲闪不及,手腕直接被刀锋划开,鲜血喷涌,惨叫着向后摔倒。
石三立刻在甬道高处拉满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