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一手拽着陆晓宇的手腕,一手攥紧腰间短刀。
脚下山路荆棘丛生,碎石遍布,两侧的灌木丛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条南山小路常年少有人踏足,山道狭窄,一边是陡峭山壁,另一边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二人一路低头疾行,不敢走开阔的山脊,专挑山壁之下的阴影赶路。
陆晓宇双臂始终死死箍着怀里的麻布包裹,几件汉陶被层层布条缠紧,被他护在胸口。少年一路很少说话,一路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
方才分别之时,耳边还回荡着几人分开前的叮嘱。
三路分散,各奔生路,三日为期,狼洞沟相见。
可深山辽阔,追兵遍地,能不能活着赶到汇合点,谁心里都没有底。
“先停下。”
陈砚秋猛地抬手,一把拉住往前迈步的陆晓宇。
他眉头一锁,抬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将人按到一块巨石后面伏低身子。
陆晓宇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前方百余步之外,山道拐弯的位置,横放着几根粗壮的原木。
原木拦路,一道临时关卡,硬生生卡死这条南山小路。
四名乡勇挎着长刀守在路中间,还有两个人手里端着短枪,来回踱步警戒。
冯敬山和王二顺下手比他们预想之中更快。
他们本以为南山荒径偏僻安全,却不曾料到,对方早已经预判了这条逃亡路线,关卡直接堵在了前路之上。
陆晓宇贴着石头,呼吸放得极轻,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压低声音:
“前面被堵住了,我们怎么办?原路退回去?”
陈砚秋微微摇头,目光冷静打量前方关卡。
“往后走行不通。身后山路上时不时传来搜山的吆喝,一旦回头,很容易和追过来的大队乡勇撞个正着。”
他侧着脑袋仔细观察关卡守卫。
一共六个人。两个人持枪,四人带刀。
原木路障横在山道中间,左右两边一边是陡峭山壁,一边是深涧,没有能够轻松绕过去的岔路。
想要绕山涧迂回,崖壁陡峭湿滑,一不小心便会失足坠下。
硬冲,敌有短枪,风险极大。
后撤,身后追兵渐近,前后夹击便是死局。
进退两难。
“先不要动。”
陈砚秋压低声音,“先看一看他们的盘查规矩,等一等机会。”
二人就蜷缩在巨石之后的阴影里,静静等候。
山道上,一名挎刀的乡勇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横在路面的木头。
“王副官吩咐了,这条南山小道不许任何人通过。不管是谁,但凡从山里出来的,一律拦下来仔细盘问。但凡见到身上带包袱、形迹可疑之人,直接拿下。”
另一个持枪的汉子冷笑一声。
“上头说了,陈砚秋那一伙人已经分散逃进大山。只要抓住领头的陈砚秋,冯老爷有重赏。抓活的,赏银元五十块。”
“五十块?好家伙,这钱够我们快活好一阵子。”
“好好守着。这山路只有这一处关口,他们只要想从南山出山,就必须打我们这里过。插翅难飞。”
几句对话顺着山风飘进石后。
陆晓宇后背一阵发凉。
王二顺太熟悉这一片大山,每一条偏僻退路,对方全都提前布下了关卡。
陈砚秋的指尖,缓缓握紧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硬闯,代价太大。一旦枪响,附近搜山的队伍听见枪声,便会立刻朝着这边合围过来。
一旦被大股人马包围,两个人绝无生还可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少年怀里的麻布包裹。
汉陶不能丢。
山谷里面,一众老弱伤员,全都靠着这批东西换取活下去的钱粮药材。
就在他苦苦思索对策的时候。
山道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背着柴捆的山民,挑着柴火,沿着山路慢慢朝着关卡走来。
柴捆压在肩头,两个人步履蹒跚,看样子是山里寻常砍柴的农户。
守关的乡勇立刻上前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
砍柴的老汉连忙陪着笑脸:
“长官,我们就是后山的村民,上山砍柴,准备回家。”
“包袱里面装的什么?全部打开检查。”
乡勇上前粗暴地掀开柴火、搜遍二人全身。
确认没有夹带可疑物件之后,才不耐烦挥手放行。
“赶紧走,最近山里戒严,没事不要随便进山。”
两名山民连忙道谢,低着头,快步穿过关卡走远。
目睹完整的盘查流程,陈砚秋心里迅速生出一个冒险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