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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荒岗锁死局,分道遁山林

“师兄,别挣扎了。

今天这座荒岗,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坟。”

王二顺握着刀柄,一步一步,慢慢向着他们逼近。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荒岗之上,风声呜咽。

这一声“师兄”,听得陈砚秋太阳穴突突直跳。

二人从来没有拜师学艺的同门情分。

当年他只是一时心软,教过流落山野的王二顺辨认山石土层,仅此而已。如今刀刃相向,对方故意喊出这两个字,不是念旧,是一把软刀子,专门往旧日那一点恩情上面扎,极尽挖苦羞辱。

陈砚秋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不配这么叫我。”

话音落下,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了上来。

后路,身后那一处刚刚炸开的盗洞,头顶封土裂痕不断蔓延,细碎的沙石哗啦啦持续往下滑落。只要往后退上半步,整片松动的熟土随时会轰然垮塌,将整座汉墓甬道封死,退回去的人,只能活活埋葬在地底。

前路,三四十名乡勇与洋行雇来的黑衣打手,已经沿着下坡层层铺开。

刀光森寒,数支短枪抬平,枪口稳稳对准岗顶八个人,四面八方,几乎堵死了所有下山的路径。

前有枪刃围杀,后有塌方死墓。

真正的进退无路。

方才拼死厮杀撞开的那一道缺口,从头到尾都是王二顺刻意放出的诱饵。

他在山寨蛰伏数年,五顶山每一条沟壑、每一处密道、每一条可供逃亡的山路他全都了然于心。从众人藏身汉墓那一刻开始,这一场围猎便已经布置妥当,他等的,就是把所有人逼上这座荒岗,一网打尽。

黑塔往前踏出一步,魁梧如山的身躯挡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开山刀的刀刃上,还沾着方才厮杀留下的温热鲜血。

他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王二顺,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出声。

“王二顺,你摸着良心想一想。那年寒冬腊月,你冻僵倒在山道雪地里,是谁伸手把你从死人堆里拖了回来?

灾年粮食紧缺,寨子里人人半饥半饱,是谁省下半块干粮分给你?山匪来袭,是谁挡在你的身前替你挨了一刀?”

“山寨待你有活命的恩情,你怎么敢,领着外人过来屠尽昔日弟兄?”

王二顺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恩情?恩情不能当饭吃。”

“跟着你们躲在深山之中,日日东躲西藏,见不得天日,一辈子都只能做亡命之人。我投靠冯敬山,搭上佐藤洋行,有钱财,有权势,从此以后,宁远这一片地界,没有人再敢随意践踏我。”

“你们死守的那点情义,廉价,又无用。”

“无耻!”

林狗子怒火攻心,双手狠狠一撞,两把猎刀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他几乎克制不住立刻冲上去拼命的念头。

“沉住气。”

陈砚秋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嗓音拦住了冲动的林狗子。

争吵改变不了眼前的死局,口舌之争耗到最后,只会白白浪费掉仅有的逃生时机。

他的视线一遍一遍扫过整片山坡,很快锁定右侧那一片乱石陡坡。

那一处崖坡巨石堆叠,灌木丛生,乡勇的队伍赶来的时间短,包围圈还没有彻底闭合。

那是全场唯一一条生路。

“听我号令。”

陈砚秋压低声音,飞快将突围安排说给身旁几人,“石三,优先放箭压制右侧坡上的守卫,强行撕开缺口。狗子你冲在前排,近身缠斗牵制敌人。黑大哥正面迎上,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我和景山护着晓宇,死守汉陶,一旦冲进山林,立刻分散,往不同方向撤离,最终的汇合地点定在狼洞沟。”

生死关头,没有人废话。

石三侧身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双臂发力,长弓瞬间拉满。

三支利箭接连破空,呼啸着射向右侧还未站稳的乡勇队伍!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两名前排乡勇中箭倒地,右侧包围圈顿时乱作一团,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冲!”

林狗子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握着两把猎刀猛扑上前,刀锋来回劈砍,逼得前排几名乡勇慌忙往后躲闪。

混乱之间,一把铁叉横飞过来,狠狠刮过他的小臂,一道深可见肉的伤口瞬间撕开,鲜血顺着胳膊一滴滴滴落在荒草之上。

他咬着牙,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依旧不停挥刀往前猛冲。

突围,从来都不可能毫发无伤。

黑塔紧随其后,开山刀凌空横扫,凛冽的刀风逼得正面一众打手连连后撤,硬生生挡住了主力队伍上前围堵的脚步。

趁着这片刻混乱,陈砚秋一把拽住陆晓宇的手腕,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少年怀里紧紧包裹麻布的汉陶。

“低头,跟上我!千万不要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