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弯腰借着乱石和荒草的掩护,拼尽全力朝着右侧陡峭山林狂奔而去。
“他们要跑!快拦住他们!”
王二顺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瞬间消失,他目露凶光,高高举起手中长刀厉声嘶吼,“所有人立刻分开!一半人进山追击!另一半守住山下所有山口!就算翻遍整座五顶山,也绝对不能放他们逃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声令下,大批乡勇立刻兵分两路。
一部分留守荒岗,看守已经被打开的汉墓盗洞。其余数十名打手,提着刀枪,一窝蜂冲进山林,顺着地上滴落的血迹,紧紧朝着几人逃亡的方向追了上去。
荒岗之上很快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伤者,暗红的血迹浸透枯黄野草。阵阵阴风不断从漆黑的墓洞里面涌出来,千年古墓,终究还是落入了王二顺的手里。
他站在洞口边缘,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深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跑吧。
整座五顶山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你们逃得再快,也逃不出这座大山。”
……
密林深处。
一行人一路亡命奔逃,翻过三道陡峭山梁之后,身后追兵嘈杂的脚步声才终于被远远甩开。
所有人扶着粗壮的树干大口喘息,满身尘土,衣衫撕裂。
林狗子的小臂伤口血流不止,他随手扯下身上一块布条,狠狠一圈圈勒紧,暂时捆住流血的伤口。
陆晓宇脸色惨白,双臂死死搂着怀里的麻布包袱,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泛出发青的颜色,自始至终,没有松手过半分。
这几件汉陶换得的钱粮和草药,关乎狼洞沟里面留守的老人、伤员还有孩童的性命,是山谷所有人活下去的指望。
叶景山背靠老树,胸口剧烈起伏,神色沉重。
“现在所有事情都对上了。从前山寨每一次遭遇埋伏,消息提前泄露,全部都是王二顺暗中给冯敬山通风报信。他很早之前就已经背叛了我们,这么多年一直藏在我们身边。”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这么多年的信任与收留,到头来,只是养出来一把对准自己心口的尖刀。
林狗子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
“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能把他带回山寨。”
“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处。”
陈砚秋抬眼看向四周层层叠叠的群山,神情冷静,“眼下整座五顶山到处都是关卡,到处都是搜山的乡勇。我们八个人全部聚在一起,目标太大,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兵追上。分开逃亡,分散追兵,才是活下去唯一的出路。”
他当即便定下了三路分头撤离的计划。
“狗子、石三,你们两个人走西山那条偏僻山道,绕后山小路先行赶回狼洞沟,通知山谷所有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做好防御。路上注意避开关卡,你手臂有伤,千万不要硬拼。”
“景山你走东边山路,依靠你在县城里面的人脉暗线,沿路打探各个关口的布防情况,把搜捕的消息传回狼洞沟。你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不要冒险。”
“我带着晓宇,走南山那条荒无人烟的野径。那条山路最偏僻,极少有人踏足,最适合护送这批汉陶,我们最后前往狼洞沟和大家汇合。”
乱世亡命,生死无常,分别之后,能不能再见,谁的心里都没有答案。
临行之前,陈砚秋的声音格外沉重。
“我们定下三日的期限。三日之后,凡是没能按时赶回狼洞沟的人,其余的人不许回头进山营救。山谷里面的老弱百姓,才是最要紧的。”
秋风穿过茂密的树冠,沙沙作响。
八个人就此分成三路,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一步步踏入茫茫深山之中。
陈砚秋和陆晓宇走在崎岖难行的南山荒路上。
荆棘一路划破两人的裤脚,山路陡峭湿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身后远处的山林之间,隐约又传来了搜山队伍呼喊的声音。追兵,并没有被彻底甩开。
陆晓宇一路紧紧抱着怀里的汉陶,小声开口,语气里面满是迷茫。
“陈哥……我们分开之后,大家真的都能平安回到狼洞沟吗?”
陈砚秋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危机四伏的茫茫大山,又转头看向宁远城的方向。
远山阴沉,云雾笼罩。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接下来每一条山路之上,全都是未知的凶险。
从分开这一刻起,每个人的命,都只能靠自己。”
前路漫漫,追杀未止。
而没有人知道,宁远城南那一座高墙大院的刘府深处,祭祀用的高台已经搭建完毕。
一场裹挟愚昧与贪婪,以活人献祭续命的惨剧,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刀枪之祸在山野,人心之恶在深宅。
属于宁远这片土地的黑暗,远远还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