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吞没南山最后一点余晖，山风卷着草木的寒气，穿过层层密林。
叶景山弃了货担，只揣着一把短匕，在乱石与灌木丛间飞速穿行。裤脚被荆棘划开数道口子，小腿被石棱刮出细密血痕，他浑然不觉。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夜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的声响。
距离明日破晓粮车出发，只剩不到六个时辰。
毒粮一旦送入狼洞沟，谷里伤员、妇孺，无一幸免。
他必须赶回去。
翻过一道窄窄的山涧，前方树影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喝，一支木矛横在半空，拦住去路。
“站住！什么人？”
是狼洞沟的暗哨。那人半伏在岩石之后，手指紧紧攥着矛杆，眼神警惕。
“是我，叶景山。”叶景山压低声音，快步上前。
暗哨看清他的脸，心头一松，连忙收了木矛：“叶先生！你从城里回来了？陈匠人那边可有消息？城里情况怎么样？”
“没时间细说，大事凶险！”叶景山快步往前走，边走边急声吩咐，“快，带我去见黑塔，立刻召集谷里主事的人！明日一早，冯敬山会派粮车进山！”
暗哨不敢耽搁，转身在前引路，一路快步往山谷腹地赶。
狼洞沟藏在山坳深处，洞口用枯木和巨石封堵，只留一条窄小的通道。谷内点着几处微弱的松明，火光摇曳。
黑塔正蹲在石屋门口，替一名发烧的伤员更换草药。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
黑塔一身粗布短衫，胳膊上旧伤还未愈合，脸上满是连日操劳的疲惫。看见叶景山，他猛地站起身：“景山！你回来了！晓宇呢？晓宇有没有跟着你回来？”
叶景山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晓宇被王二顺扣押在宁远黑市后院柴房，暂时性命无忧。他假意谎称山内有主墓巨椁，以此吊着敌人，换取喘息机会。可敌人另有毒计。”
“毒计？”石屋里其余几人闻声全都围了上来，石三攥紧腰间短刀，眉头紧锁，“什么毒计？”
“明日送来的粮食，里面掺了药粉。”叶景山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沉，“无色无味，吃下去之后人会浑身酸软高热，丧失力气。粮队表面是送粮送药，队伍里面混着二十名伪装成挑夫的乡勇。等咱们谷中人失去抵抗之力，他们立刻动手围剿，一举屠尽狼洞沟。”
话音落下，谷内瞬间死寂。
松明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骤然发白的脸。
石三咬牙，一拳砸在旁边石壁上：“狗娘养的冯敬山、老掌柜！竟然想出这般阴毒法子！明着兑现约定，暗地里下毒手！”
黑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问道：“消息属实吗？会不会是圈套，故意骗我们设下埋伏？”
“我亲自在黑市堂内听见王二顺与老掌柜密谋。”叶景山点头，“另外还有一张暗中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陈砚秋没有死，他潜伏在南山密林。悬崖找到的凿子，是匠人故意留下，用来伪造身死假象，麻痹冯敬山他们。”
“陈匠人没死！”人群里有人低呼一声，压抑不住心底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