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晨风凛冽，吹得满地枯草簌簌作响。
叶景山孤身立在空场中央，神色坦然，目光直直锁住王二顺。那句“当众查验粮袋”，字字清亮，不躲不避，瞬间压得对方笑意僵死在脸上。
王二顺眼底阴鸷一闪而过。
他算尽所有局面，猜到叶景山会周旋、会拖延、会求情，唯独没料到对方敢当众验粮。
毒粉无色无味，藏在粮袋深处，本是天衣无缝的绝杀暗招。一旦当众拆开，诡计立刻露馅，他所有伪善说辞、馈粮救人的幌子，瞬间崩塌。
王二顺双拳微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验粮？叶景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王某人奉冯老爷之命，带钱粮草药进山接济流民，一片好心。你张口就要查验，是疑心我下毒？还是疑心冯老爷心怀歹意？”
他瞬间扣上大帽子，语气陡然凌厉，威压扑面。
身后数十乡勇齐齐握紧枪柄，眼神凶狠，杀气外露。
“乱世接济残众，本是积德善事。”王二顺步步紧逼，声音拔高几分，刻意造势，“你这般猜忌刁难，是想故意挑起争端？还是想借着粮车为由头，蓄意抗命、对抗官府？”
层层罪名压下，只要叶景山接不住、答不好，当场就能扣死谋反滋事的名头，顺势开火屠谷。
密林暗处，石三手心全是冷汗，指尖死死扣着木矛。
只要谷口枪响，他们二十人伏兵只能拼死突袭，强行开战。可对方洋枪在手，己方全是冷兵器，一旦硬拼，必是惨重死伤。
后山岩洞，老弱妇孺屏息静待，无人敢喘大气。
所有人的命，此刻全悬在叶景山一张嘴上。
叶景山面色不改，从容向前半步，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句句戳破对方虚伪：
“二顺头目何必动怒？”
“谷中百十人，多是老弱妇孺、重伤病患。连日饥寒缠身，身子本就孱弱不堪。”
“如今乱世人心叵测，深山绝境，一口错粮便能夺命。我替谷中老小查验一二，是谨慎，是保命，绝非猜忌官府、违抗冯老爷。”
他话锋一转，直击要害：
“若是粮食干净无虞，我们尽数收下，感念冯老爷恩德，静待晓宇兑现主墓之诺。”
“若是粮食有异……”
叶景山眼神骤然变冷。
“那便是有人借馈粮之名，行屠谷之实。”
短短几句，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堵死了王二顺扣罪的所有借口，把皮球原封不动踢了回去。
王二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寒刺骨。
他盯着叶景山，咬牙低道：“你非要验？”
“必须验。”叶景山寸步不让，“人命关天，不敢不验。”
四十四名伪装乡勇的精锐，此刻气息尽数紧绷，目光死死盯着王二顺，只等一声令下便动手围杀。三名洋行黑衣打手对视一眼，眼底掠过冷光，悄然散开站位，封锁谷口所有退路。
王二顺心知，此刻不能硬拦。
一旦强行不许验粮，等同于当众坐实心虚、坐实下毒诡计，反而落人口实，失了大义名分。
他强忍杀机，咬牙挥手：“好！验！我今日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转头狠狠瞪向身后挑夫：“拆一袋！当众打开，让他看个清楚！”
两名假扮挑夫的乡勇面色微慌，不敢迟疑，上前扯开最外侧一袋米面的绳结。
粗布粮袋摊开，雪白的米面露在晨光之下，看似干净如常，毫无异样。
王二顺立刻冷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叶景山，看清楚了！粮米干干净净，何来毒药？”
“你无端猜忌、寻衅挑事，故意污蔑官府善意，你说，今日这事怎么算？”
乡勇队伍瞬间附和，纷纷叫嚣。
“就是！纯属无事生非！”
“好心送粮还被怀疑，简直不识好歹！”
“我看这叶景山，根本就是心怀鬼胎，蓄意作乱！”
喧哗声四起，步步施压，试图用声势逼叶景山低头认错。
密林里的石三心头一紧：难道阿禾的消息出错？毒粮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