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城，佐藤洋行二楼书房。
窗外市井喧嚣被厚玻璃窗彻底隔绝，屋内静得发冷。
檀木案上摊着一张半人高的辽西山地图纸，笔墨崭新，密密麻麻标满山岭沟壑。
佐藤一身挺括西装，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垂着眼，慢条斯理转了两圈。
楼下黑衣执事快步上楼，鞋底踏在木地板上，只敢落轻声。
他躬身站在三步之外，不敢抬头。
“先生，狼洞沟那边，败了。”
钢笔转动的声音骤然一停。
佐藤抬眼，眼神平淡，没有怒意，反倒带着一丝浅浅的嘲弄。
“败了？”
“是。”执事低首回话，“叶景山当场拆穿毒粮之计，南山有人提前设伏，火石封路，王二顺带去的四十乡勇、洋行六名暗线，全部被困谷口，进退不得。屠谷的局，破了。”
听完汇报，佐藤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冷得刺骨。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落地，把王二顺连日所有谋划、所有折腾，尽数贬得一文不值。
执事喉结滚动，不敢接话。
佐藤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五顶山标记，语气慵懒又傲慢：
“我早就说过。冯敬山想掌权，王二顺想立功，这群本土劣绅，眼里只有地盘、银元、人头。格局太小。”
“他们在山里杀来杀去，争的是一城一地的小利。”
他抬眼看向执事，眸光骤然锋利：
“我们要的，是整片辽西的骨头。”
执事连忙躬身：“是，先生远见。”
“不用管狼洞沟。”佐藤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一群残兵老弱，困死深山，早晚自生自灭。不值得我们浪费精力。”
他站直身子，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
“之前零散收古物，太慢了。”
“百姓捡到一件，我们收一件。乡民挖出一点，我们拿一点。被动等着，永远拿不干净。”
佐藤转过身，眼神里彻底露出商人之外的侵略贪念。
“从今日起，换法子。”
执事立刻抬头：“请先生示下。”
佐藤字字清晰，冷硬下达命令：
“第一，全城张贴雇工榜，高薪招土木匠人、懂山形风水的老农、会测绘的手艺人，组建专属勘测队。”
“第二，以宁远为原点，百里辽西，逐山查、逐谷探、逐岗搜。但凡疑似古墓、古冢、古遗址，全部定点、画图、建档。”
“第三，放开收购。无论残陶碎玉、铜器碑片，只要是山内出土古物，洋行一律现银高价收，不挑品相，不压价。”
执事心头一震：“先生，如此高调收购，恐引来官府注意。”
“注意？”佐藤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北洋不管、县府无能、冯敬山要靠着我们枪械银元坐稳位置。谁能管我？谁敢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