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耳后头有疤？”盛沅心下一凛，想起了什么。他叫来平安：“去查查，燕旸身边旧部里，有没有右耳后头有疤的。要快。”
平安应声而去。盛沅转头看郭铮：“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我家殿下知道我要查他五弟。”
郭铮犹豫了一下：“若真跟五殿下有关呢？”
盛沅沉沉道：“那便由我来查。他若无辜，我替他洗清。他若真沾了那东西，我也不会包庇。只是眼下，我们还不能断定。先查人。”
郭铮领命去了。
公房里只剩下盛沅。他站在窗前，外头秋意渐深，风卷着梧桐叶打在窗纸上，一声一声，像在敲门。
入了九月，京城最热的事不是朝堂，是秋闱。
各府举子云集京中，客栈爆满，文会一场接一场。
沈见舟闭门不出，天天在盛家校场和书房两头跑。
姜禾让碧珠送了几次参汤过来，沈见舟每次都喝完，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再交给碧珠。
“小姐说，让你别太熬。你底子比旁人薄，当心进了考场撑不住。”碧珠传话。
沈见舟擦了把汗：“替我谢她。等我考完，请她去城南吃馄饨。”
碧珠“啧”了一声：“馄饨？姜姑娘什么没吃过，你倒好意思说。”
沈见舟咧嘴笑：“那店里有种荠菜鲜肉馅的，京城别处吃不着。姜姐姐若肯去，我给她多加个荷包蛋。”
碧珠回去把这话学给姜禾听。
姜禾正在窗前练字，听完唇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秋闱前两日，盛沅把沈见舟叫到跟前。
他递给沈见舟一个布包，里面有件厚实的袍子和两包参片。
盛沅把布包塞进他怀里：“你好好考，就是给我最大的体面。也别把这秋闱看得太重。路多的是，你如今的身板和心性，比一个功名值钱得多。”
沈见舟鼻子一酸，低头闷声道：“我记着了。”
盛沅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他回去。
沈见舟骑着马，半道绕去了姜府后巷。
他没进去，只在巷子口站了会儿，望着那扇朱门。
站够了，他调转马头，往承恩伯府走。
伯府门口，沈见君跟几个狐朋狗友正蹲在石狮旁嗑瓜子。
见沈见舟回来，阴阳怪气道：“哟，大公子备考回来了？这是又去姜府外头当看门狗了？”
沈见舟翻下马，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
沈见君被落了脸，追上去扯住他马鞍：“跟你说话呢！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连我娘房门口都不敢大声说话的野种，也配跟姜家的姑娘攀交情？”
沈见舟站住了。他慢慢回过头，眼神是从前没有的沉。
那一眼看得沈见君心里一突，嘴还硬着：“怎么，想打我？”
沈见舟没打他。他只抬手，把沈见君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掰开。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沈见君整条胳膊都软了。
“沈见君。”沈见舟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让着你，是因为你还姓沈。可你若再拿姜姑娘说半个脏字，我不打你，我让你在这伯府里，连个站的地方都找不着。你信不信？”
沈见君被他看得发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骂。
沈见舟松开他，转身走了。进了院子，他把布包放下，打水洗脸。
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脸，眉骨比前几年高了些，眼神也利了。
他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这日子，终归是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