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上值，裴敬递给盛沅一份折子，是吏部发下来的，上面写着春闱的成绩和授官名录。
“沈见舟，二甲传胪，授翰林院庶吉士。”裴敬把折子合上，“这个人我记得，之前你在国子监提过一嘴。他跟你走得近。”
盛沅接过折子看了一眼，沈见舟的名字写在传胪那一栏，不算最顶，但也不低，也算熬出来了。
“他跟丞相府的姑娘走得近。”裴敬忽然说了一句，语气不轻不重。
盛沅抬眼看裴敬，没接话。裴敬也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出了都察院，盛沅直接去了承恩伯府。
沈见舟的院子他已经很熟了，穿过那道二门往左拐，穿过一道窄廊，尽头那间带着小院的屋子就是。
他去的时候沈见舟正坐在石桌前翻一本新得的书，姜禾那本册子的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还在翻。
“盛大哥。”沈见舟抬头看见他，站起来迎了一步。
盛沅把那份折子递过去，“自己看。”
沈见舟接过去扫了一遍，目光停在自己名字那一栏，看了好几息。
他把折子合上还给盛沅，脸上没有太明显的笑，但眼里的光亮了一层。
他把那本旧册子合上，放在石桌一角，拍了拍封皮上的灰。
“庶吉士。盛大哥，我进了。”
“嗯。姜姑娘知道了吗？”
沈见舟摇头，“还没告诉她。我想先自己缓两天，想好了再去。”
盛沅在他对面坐下来，“想好什么？”
沈见舟低头看着石桌的纹路，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一下，“想好见了她该说什么。总不能跟以前一样，我想让她知道，我离配得上她，又近了一步。”
盛沅看着他，没笑他。
沈见舟跟姜禾之间，虽然隔着一层身份，但沈见舟那股认真劲，跟他当初也没什么两样。
“那就想好了再去。”盛沅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是庶吉士了，以后在翰林院好好干。姜丞相那个人看重的就是实在本事。”
沈见舟点头。
盛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见舟还坐在石桌前，把那本旧册子翻开，手指在页脚上轻轻捋了一下。
沈见舟去找姜禾那天是个阴天。
他没骑马，从承恩伯府走到丞相府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拐到旁边的巷子里又走了一圈才回来。
门房认得他，见他来了就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碧珠出来领他进去。
姜禾在花园的凉亭里等他。
她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衫子，头发简单挽着，坐在石凳上看一本书。
见他进来，放下书朝他点了点头。
沈见舟在她对面坐下，把怀里揣着的那份折子放在石桌上推过去，“姜姐姐，我进了。二甲。”
姜禾低头看了一眼折子，又抬头看他。
她的目光还是那样清亮坦荡，像一潭见底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