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折子推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凉亭边沿，伸手折了一枝旁边正在开的月季，递给他。
“这枝花是给你贺的。别嫌俗。”
沈见舟接过那枝月季，花茎上还带着刺，他攥在手心里，刺扎进肉里也没松手。“姜姐姐，我以后会好好在翰林院做事，不会辜负你这个贺礼。”
姜禾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如今是庶吉士了，以后翰林院那些老学究可比我严得多。你那个性子得收一收，别动不动就拍桌子。”
“我知道。”沈见舟把那枝月季放在膝盖上，花苞还没全开，裹着一层淡淡的粉，“姜姐姐，以前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现在我也不敢说配得上，但至少我能站到你面前，跟你说一声，我在往前走。”
姜禾放下茶盏，看了他好一会儿。
“嗯。”她说，“我看见了。
盛沅从沈见舟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他本来想直接回王府，走到半路又拐去了城西。
谢舟渡的人说城西那间旧铺子最近有人进出，他想远远看一眼。
城西这一片比城东更偏，巷子窄，两边的房子挨得密，日头照不进去，地上总是湿漉漉的。
盛沅按照谢舟渡给的草图找到那间铺子，在巷口停住了脚步。
铺子门脸不大，门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在巷口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铺子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人侧身闪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短褐，头上压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出了门往东走，脚步很快，不东张西望。
盛沅没有跟上去，只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
那人身材不高，左肩比右肩略低一些，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偏轻。
盛沅心里那根弦猛地一紧。这个走路姿势，他在北境见过。
曹豹的副手，那个在林子里被他撞见跟曹豹接头的人，也是左肩低、左脚轻。
他没有去追那人，而是记下了时间，然后快步离开巷子回了王府。
他去找燕旼：“曹豹的副手没死。我在城西那间旧铺子门口看见他了。”
燕旼放下手里的折子，“你确定？”
“步态对得上。左肩低，左脚轻。北境那个副手就是这个走法。”
燕旼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那幅画像，“他跑到京城来了。城西那间铺子，很有可能是他在管。”
“对。他在城东杂货铺和城北军械坊之间跑腿，拿的应该就是兵部的那个假手令。”
“郭铮那边查到的那个姓郑的跑了，但如果是曹豹副手在管，那这条线就比我们想的更危险。他比姓郑的更熟悉北境的事务，也更有手段。”
燕旼沉默了一会儿，“城西那间铺子，先别惊动。他在那边活动，说明那条线还在用。盯着他，顺着他往下查，看看他最终把东西送到哪里去。”
盛沅点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殿下，那批被截的兵器还在禁军衙门。郭铮那边的人看紧了吗？”
“我交代过了。两班轮值，钥匙分开保管。”
“那就好。”盛沅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曹豹的副手出现在京城，赵谦的旧部在军械坊偷兵器，周继躲起来了但还有人替他做事。
这些人明明已经被打散了大半，可他们手里的线却越牵越密。像是有人在把散了的珠子重新串起来，串成一个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