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这几天没出城，每天在都察院把积压的案卷归档。
沈见舟已经去翰林院报到了，盛沅偶尔在宫道上碰到他，他穿着簇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跟以前那个蹲在国子监老槐树下戳蚂蚁的少年判若两人。
两个人打个照面，沈见舟会冲他点一下头，打个招呼，不多话，但眼神比从前稳了不少。
那天傍晚盛沅回王府，进门的时候严叔递给他一封帖子。
帖子是凌云霄送来的，说凌太傅身子大好，想请盛沅过府一叙，没有旁的事，就是叙叙旧。
盛沅把帖子拿进书房给燕旼看。燕旼看了一眼，“凌太傅亲自请你？”
“应该是想当面道谢。”盛沅把帖子放下，“凌家的药案查到现在没个定论，太傅心里大概有数。他这个人精，请我去叙旧，叙的就是那件事。”
燕旼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你去的时候带上那枚鹤形印的拓片。如果凌太傅见过前朝旧物，也许能看出什么。”
盛沅点头。
他第二天去了凌府，凌太傅坐在花厅里，气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稳当。
凌云霄在旁边陪着，见了盛沅只是点了点头。
凌太傅跟盛沅聊了一会儿朝堂上的事，又提了几句凌家最近的开销，没什么特别的。
盛沅一直在等他把话头引到药案上，但凌太傅始终没提。
聊到最后，凌太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盛大人，你说那间城西的铺子，什么时候收？”
盛沅的手顿了一下。凌太傅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盛沅知道，凌太傅在朝中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都知道。
“太傅也知道城西那间铺子？”
“老夫虽然病着，可耳朵没聋。”
凌太傅把茶盏放下，“那间铺子后面那条巷子，以前是老夫一个旧友住过的地方。后来他搬走了，那间铺子就空着。
老夫前几日让人去看了一眼，发现门锁换了，里面有人在住。老夫没让人惊动他。”
盛沅看着凌太傅，心里翻涌着好几个念头。那间城西铺子，跟凌太傅还有这层渊源。
“太傅那位旧友，叫什么名字？”
凌太傅想了想，“姓郑。当年在兵部做过一任主事，后来告老还乡了。老夫跟他没什么来往了，但记得他那个儿子好像还在京里。”
姓郑。盛沅心里那根线猛地收紧。城北军械坊那边经手假手令的人，也姓郑。
如果凌太傅那个旧友的儿子就是兵部那个姓郑的小吏，那这条线就连上了。
“太傅知道那个儿子现在在哪儿吗？”
凌太傅摇头，“老夫不知道。但盛大人若是想查，可以从那间铺子的地契上入手。地契上写的是老夫旧友的名字，人虽然不在京里了，地契没变。”
盛沅站起来朝凌太傅拱手道谢。出了凌府，他直接去了那间城西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