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在深夜踏进地牢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他在幽暗中走了几十步，停在最后一间牢房门口。
里面的阿努纳奇俘虏蜷在角落里，铠甲在几天的囚禁中进一步破碎，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我来杀你？那人的嗓音沙哑干裂，异族口音浓重，每个字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木没有回答他。他蹲下身，把那碗清水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碗底碰触潮湿石板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在空旷的牢房里被放大成一道短促的脆响。
不杀你。木说，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俘虏的灰蓝色眼睛动了一下，视线从木的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那碗水上。水很清，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你有名字吗？木问。
俘虏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水面。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木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收回了手，攥成拳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着那碗水。
……没有。他说。
声音很低，带着某种机械式的、重复惯了的流畅，像是那个答案已经被说过了无数遍，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能直接滑出来。
木在牢房的地面上坐了下来。他背靠的墙壁是湿的，潮气透过后背的兽皮衣服渗进来，但他没有调整位置。
我叫木。他说，我父母给取的名字。我出生那年营地旁的老树遭了雷劈，枝干焦黑，所有人都觉得它死透了。但它后来抽了新芽，又从根部长了起来。他们说我和那棵树一样，绝境也能活。
俘虏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木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在那盏残灯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琢磨不定的微光。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我有过。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每个字都被他反复掂量过才放出来：在成为征战工具之前，在灰雾改造之前，我叫澜。水波的澜。温柔无争，随潮而生。
木重复了一遍那个字。他发音很慢，像在品尝一个从没尝过的词，舌尖顶着牙齿边缘，把那个单音节拉长又收短，确保自己念对了。
俘虏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不算笑，只是肌肉的一次轻微牵动，像是某个已经被弃用了很久的表情重新尝试着回到脸上，但没有成功。
我活不久了。澜说，语气平静，灵韵草的压制在持续侵蚀我的能量核心，大约还有三日就会彻底溃散。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