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尖距他胸口还有三寸。
岩的整条右臂都在抖，锚定刃的银蓝色光芒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尼比鲁首领的水纹战刀被他用左肩硬生生架住了，刀锋嵌进肩甲半寸，血顺着甲缝淌下来，浸透了半边袖子。
归乡者的脉动从兽皮袋里传出来，0.76赫兹，急促得像溺水者最后的心跳。银蓝色的纹路穿透兽皮袋，在昏暗的礁石上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光斑。
尼比鲁首领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片光斑。他的面罩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就这点本事？
他手腕一压，水纹战刀的刀刃又沉了三分。岩的左肩传来骨骼挤压的声响，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跪下去。身后的十名精锐还被灰雾裹着，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弱，血从雾里渗出来，在礁石表面淌成几道细线。
你那些手下撑不了太久了，首领说，灰雾再过一盏茶就会彻底封死他们的经脉。到时候救回来也是废人。你拿归乡者换他们一条活路，不亏。
岩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锚定刃——刃尖距首领的铠甲还差三寸，但手臂已经麻了，节点能量在刚才那波对轰中耗了大半，经脉里像灌了冰水，又冷又痛。
他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战术，不是能量运转的路径，是一个画面——童昨晚在后勤营帐里封罐时的背影。她封了十二罐灵韵草汁液，封完最后一罐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蹲下来把地上的碎渣一粒一粒捡进掌心，用一块干净的细布包好，塞进了岩背包的侧袋里。
他当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捡那些碎渣。
归乡者的脉动在这一瞬间从0.76飙到了0.81。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口涌出来，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灌进了他握刃的右臂。麻木的手臂重新有了知觉，银蓝色的光芒从刃身底部向上攀爬，像枯藤逢春时那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绿意。
首领的动作僵了半拍。他察觉到岩身上的能量波动变了，不再是他熟悉的节点能量的频率，而是另一种更稠密、更温热的东西，像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海水在黄昏时分慢慢退去时留下的余温。
你——
岩没让他说完。
右臂猛地发力，锚定刃顶着银蓝色的光弧向前突进。三寸的距离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零，刃尖撞上首领的铠甲，发出的一声脆响。铠甲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灰雾从裂纹里漏出来，像被扎破的皮囊漏出里面的气。
首领连退两步，刀锋从岩的左肩抽离，带出一道血线。他低头看了一眼铠甲上那道裂缝，然后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神第一次从嘲讽变成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