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的刀锋走偏了半尺，劈在礁石上，溅起一簇碎石。那些碎石落在海面上，被青碧色的水光接住，缓缓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刀柄还握在手里，但他的右手在抖。幅度很小，像太冷时肌肉不由自主的那种微颤。他试图用左手压住右腕，但左手的指尖触到右腕的瞬间，两个人的手一起抖了一下。
你的能量在松。岩说。
首领没答话。他面罩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岩看见了那些裂痕。他没有再向前走。
你是第几个驻守这里的？
首领抬起头，面罩下那双竖瞳眯了一下：什么？
这个阵眼，岩用锚定刃的刃尖点了点脚下的礁石，你不是第一个来守它的人。你是第几个？
首领沉默了大约三息。然后他把右手的战刀换到了左手。换手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左手握刀的姿势不太对劲，需要调整一次才能握稳。
第六个。他说。
前五个呢？
被这片海吃掉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底的灰雾正在消退，露出下面原本的皮质材料，那种灰褐色的、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的兽皮。他看到那些兽皮的时候，动作又停了半拍。
你守了多久？岩问。
不记得了。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首领没有回答。
脚下的礁石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动更大，中央礁石底部那片蛛网状的细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礁石底座，裂纹之间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石头正在出汗。那些水珠是透明的，干净的，落到地面上时带着轻微的声，像屋檐滴水。
岩身后的十名精锐已经全部脱困了。阿石站到了岩的侧后方，其他人散成半圆形，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
岩哥，阿石低声说，海水涨上来了。
岩侧头看了一眼。海水确实在涨，但不是潮水那种涨法，而是从水底深处有一股新的水流正在向外推，把近岸的水位推高了一小截。那股水流是青碧色的，和刚才锚定刃上出现的那层颜色一样。
退到高地上去。岩说。
你呢？
我再看一会儿。
阿石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其他人向后退了几步，踩到了更高的礁石上。首领没有动，他仍然站在中央礁石旁边，左手握着战刀，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不知道是在蓄力还是在放松。
他把左手的战刀插进了水里。
刀身入水的瞬间，黑色的黏液从刀面上脱落，整把刀变了一个样子——从墨黑转成了深灰，再从深灰转成了那种被水长期浸泡后泛白的旧石头的颜色。他握着刀柄的手松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
它吃了前五个，岩说，你知道它为什么没吃你吗？
首领低着头，看着水面上那层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