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的阵法彻底消散之后，海水恢复成了那种深青色的、能映出天空的模样。潮水重新回到了正常的涨落节奏里，不再有黑浪，不再有灰雾，只剩浪花拍打礁石时那种绵长的、均匀的声响，一遍又一遍。
岩在岸边坐了很久。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阿石帮他涂了灵韵草汁液，又用干净兽皮条缠了几道。左肩的刀伤不深，但位置不太好，抬手的时候会牵扯到肩胛骨，隐隐发酸。他没太在意，只是一直把归乡者握在手里，反复看它表面的纹路。
银蓝色的纹路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流速放缓，像一条急流在进入开阔水域之后慢慢散开。能量波动稳定在0.45赫兹，和他的脉搏几乎同步，每次脉动传来的时机都正好卡在他心跳的间歇里，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调整节奏，不让自己盖过他的心跳。
童那包灵韵草碎渣，他在收拾背包的时候翻出来了。细布已经散了，大部分粉末都混进了海水和风沙里，只剩下布料内层沾着的薄薄一层。他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尝了一下——苦的，带着淡淡的回甘。
他把那块细布叠好，没有扔掉，放进了侧袋的最深处。
阿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的位置是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过的扁平礁石，表面光滑，坐上去的时候稍微有点滑，需要把脚踩实才能坐稳。
芽刚才说了一件事，岩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海面上，她说解锁后的节点正在向外发送信号。不是灰雾那种能量波，是另一种，很低频，像呼吸一样，一下接一下。
往哪发？
往北。
阿石沉默了一会儿。北山冰原？
芽说信号走的路径很稳定，不像是在搜索，像是在告诉某个固定的接收点我在这里岩把归乡者翻了一个面，用拇指沿着纹路走了一圈，也就是说，那一边也在等。
那边是尼比鲁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但芽说那信号的波形结构和归乡者的脉动属于同一套体系。
阿石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朝队伍集结的方向看了一眼——十名精锐正在整装，有人用海水洗去铠甲上的血污，有人在检查锚定刃的刃口，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干粮重新装回袋子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但没人躺下，没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