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缺一样，童说，一根管。比细管粗，比石片短。
风朔进来时手里拿了一截东西。黑色兽皮绳，大约一根手指长，两端各有一个结——其中一个结是松的。他把东西放在干苔垫最左边，和弧线起始端对齐。
门口地上捡的。今早检查东门时看到的。
岩拿起来看。兽皮绳编法和营地用的不一样——经纬交错更密，收口处留了一个很小的活结。一拉拉散，变成直绳。绳面上有一道极浅压痕——像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压在一起留下的。压痕形状是一根细管的轮廓。
霜在这儿等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根细管，轮廓压在了兽皮绳上，时间长了留下印。她把兽皮绳留在他帐篷门口。不是不小心掉的，是放在那里的。
她知道你昨天夜里去了东侧岩石。童说。
她也去了。更早。
风朔靠在门框上没说话。换了个站姿，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贴着刀镡——不是防备，是想事情。
她比你快几天？风朔问。
三天。
三天，足够她把每一件东西都看一遍了。她看到了什么？
岩把兽皮绳拉直放在弧线开口处。绳子长度正好填满那道空隙——末端和起始之间的间隙被一根绳子连起来了。弧线闭合了。八样东西加一根绳子，在干苔垫上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弧。曲率均匀，过渡平滑，像被同一个人反复调整过，直到每一段连接都顺了。
岩看了一会儿：这条弧线不是我排的。
童抬起头：是你排的，我看着你排的。
岩摇头：我排的顺序是起始端到末端——小黑块、石片、细管、贝壳、草茎、黑色小东西、叶脉、薄片。然后绳。他把手悬在弧线上方比划了一下，但现在的顺序是——停住了。弧线上八样东西排列顺序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石片和细管位置对调了。黑色小东西和叶脉位置也变了。弧线走向没变，但每一段内容变了。
你自己调的。
不是。岩说。看了一眼风朔。风朔也在看弧线。伸手按了一下弧线中段——那根兽皮绳的位置。绳面上压痕方向和弧线曲率方向一致。
霜不仅来过帐篷，她还坐下来重新排列了所有东西。她把每一件都拿起来看过、量过、比对过，按她认为更准确的方式放了回去。然后离开。什么都没带走。只是把所有东西重排了一遍。
风朔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她比你认真。
岩没接话。低头看着弧线——闭合那一刻，右手食指尖端的灰印痕突然疼了一下。
是深层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指甲盖底下被激活了。他不动声色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
食指末端的灰印痕颜色又深了一层，从指腹蔓延到指节交界处，像一滴墨水在皮肤底下缓慢扩散。
怎么了？童问。
没事。岩把右手放回膝上。
但他知道不是没事。站起来时右膝又响了一声——皮肉下面那个硬块在挪动。他隔着裤子按了一下膝盖外侧，硬块还在，但位置比早上偏了半指。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慢慢向膝盖正中央移动。
【第3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