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左手中指上的草圈还套着。
他看了一眼，没有摘下来。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身体知道——从起床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等什么，不知道。
他把手从被褥里抽出来，翻了个身，手指碰到背包侧袋外侧。圆盘的轮廓还在，温度正常，没有振动。
他躺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起了床。
正午刚过，岩正在中央空地帮木搬运新的锚定石。
石头是真沉。青灰色的，表面被凿出两道绳槽，棱角硌手。
两人一前一后扛着，麻绳勒进肩膀，每走一步石头都往下坠一下。
你那边吃得住吗？木在身后问。他声音闷着，压着气。
吃得住。你稳着别松。
松不了。松了脚趾头就没了。
岩笑了一下。
绳子换肩的间隙里他往后瞥了一眼，看见木膝盖上沾了一圈泥，像是刚才在哪滑了一跤。他没问，木也没提。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闷声走着，走几步换一口气。
走到东侧通道口时，岩左脚刚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石，还没稳住重心，背包侧袋里传来了今天第一次振动。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木在身后跟着也停住了，石头从两人肩膀中间晃了一晃。
怎么了？木问。
等一下。
两人一起把锚定石放在地面。石头落地的声音很沉，砸得灰土扬起来一小片。
岩蹲下来拉开侧袋的扣带。里面的圆盘正面朝上，边缘的浅色区域在正午的直射光下比上午亮了不少，像是内部有光正在从背面向正面渗透。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中指的草圈。草圈没动，安安静静地卡在指节下方。不是它。
他把圆盘从侧袋里取出来，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正午的阳光垂直照射着它表面，深灰色的材质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极细的、像金属粉末般的反光层，密密麻麻的碎光点把整个盘面铺成一片微微发亮的雾。
背面那片蓝灰色的区域已经覆盖了大约一半的面积，边缘的弧形边界越来越清晰，像是圆盘的内部结构正在逐层向外翻出。
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抬头时发现木也蹲在他旁边了。两个人就在通道口的地面上围着这块巴掌大的圆盘，一声不吭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什么东西？木问。
说不好。
你带着好些天了。
木没有再追问。他蹲在那又看了几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石头先放着，你去弄你的事。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话。
岩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到圆盘背面的浅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缓慢扩大。他把手搁在膝盖上，保持固定姿势看了约半盏茶的功夫，确认了它确实在移动。
扩大速度均匀，边缘的弧度每一息都在向前推进一点点，像是内部有一圈极细的指针正在按固定的转速逐圈转动。
看了多久了？
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岩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他没听见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