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天亮之前出发了。
晨光还没铺开，东方的天空只是比西侧多了一层更浅的灰。
岩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归乡者表面的纹路在接近东海方向时会持续加速，不是断断续续的响应，是一种连续的速度提升，每向东走一段就快一点，像是归乡者内部有一根被拉直了的弦，越接近共振端点就越快地自动收紧。
他没有回头催促，但身后所有人的步伐都比平时更稳，间距一致，靴底落地的声响在清晨的薄雾里均匀分布着，像是有人在用同一根节拍器校准所有人的脚步。
东海之滨的礁石在正午之前出现在视线里。
和上次来时相比，这里的海水颜色变了——不是灰雾污染过的那种黑，是一种更纯粹的、像是把光线吸收掉一部分之后剩下的深蓝色。
海水表面没有波动，整片海面在正午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反光的、吸光的沉静质地。岸边的礁石表面干燥，没有苔，没有水痕，像是潮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涨到过这个高度。
礁石的干燥状态在他的靴底接触时产生了轻微的石粉摩擦声，像是长期暴露在空气中的岩面表层已经风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砂质壳。
童在礁石群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一块礁石表面感受了片刻——接缝处的温度、质地、颜色异样——然后站起来，沿着礁石群的边缘走了一圈。她从第一块礁石开始数，数到第二十三块的时候停了一下，在第二十三块和第二十四块之间的空地上多站了两息，蹲下，用手掌压了一下那里的岩面。
“入口在这里，”她说，“但需要碎片。”
岩走过去蹲下，把三块碎片按照在冰塔底座上的顺序铺在童指的那片空地上。碎片放上去之后没有立刻发生反应。他又把归乡者拿出来，放在碎片组合的正中央。
归乡者接触到碎片表面之后，岩面开始从灰色变成一种半透明的深色状态——像是岩石本身的材质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透射过来，让光线穿过它的表层结构。那片深色区域逐渐扩大，在三块碎片和归乡者共同覆盖的范围内形成了一片大约半人宽的椭圆形区域。区域的边缘清晰，和周围灰色岩面之间的界线是一条圆滑的弧线，和第一块碎片的边缘弧线曲率相同。
“不是门，”风朔在岩身后说，“是盖板。”
岩把手伸进那片半透明区域。
手指穿过岩面的时候没有遇到阻力——岩面的实体在那片区域已经转化为一种只有视觉而没有触觉的存在，他的指尖感觉到的是比空气密度略高的介质，带着均匀的、微弱的阻力，像是伸入了一层更厚的、被压缩过的空气层。他继续往下探，手腕、小臂、直到大臂的一半都没入了那片深色区域。手指在伸到底的时候碰到了硬面——平整的、带有细微纹理的硬面，材质偏硬但表面有一种特殊的温润感，像是经常被触摸才会形成的质地。他在那个硬面上摸到了一段凸起的线条，弧线走向和碎片边缘一致，线条两侧各有一个浅槽。
他把碎片一块一块送下去，沿着那段凸起线条把碎片嵌入对应的浅槽中。每放一块，他都能感觉到下方的硬面传来一次短促的振动。三块碎片全部就位后，硬面向下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开了，”他说，“潮水正在退。”
岩把手收回来。他站起来，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近岸的水位比刚才又低了一些，露出更多平时被淹没的深色岩层。他又看了一眼那处椭圆形的半透明区域，它在他收回手臂之后没有变化，仍然保持半透明的状态，边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