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状结构的间距在行进中越来越宽。
起初是间隔几臂一棵，走了一段就扩展到大约一丈。
柱身底部的截面是平的，切面光滑，呈圆形，每一根柱子的直径相近。柱身从底部的深灰向上过渡到接近透明的浅色，像是柱体上半部分在长期的水流作用下被溶解掉了一部分材质，只剩下底部的一段。
但每一根柱子的截面边缘都保留着清晰的圆形轮廓，没有自然侵蚀过程中常见的异形缺损，像是被某种均匀的化学作用同时从表面向内层逐层剥离的。
岩在走到第三排柱子旁边时停了一下。
他在其中一根柱子的切面上看到了一组刻痕——连续排列的短横线，间距相等，每一条的深度一致。他数了数，一共十二道，每一道短横线的末端接着一条更细的曲线，曲线向同一方向弯曲，像是某种计数体系下的记录标记。
童游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些刻痕。她在水里打了一个手势——一个封闭的弧形加一个直线下划的动作，这是她和岩在多次水下行动中形成的自定义符号，意思是“这组数据和归乡者内部存储的对应关系一致”。
岩点头。他又看了一下柱身另一侧，那里还有一组相似的刻痕，但短横线的数量是八道，曲线的弯曲方向相反。
两组刻痕记录了同一柱体两侧的信息，但时间线不重合。岩没有停下来尝试解读它们，把位置记在脑子里之后继续沿着路径向前移动。
风朔已经走出去了。他沿着路径向前方移动了大约十步，在另一根柱子旁边停住，背对着岩，手放在柱身表面的某一处停留了较长时间。岩走过去了。
风朔指的地方在柱身底部沉积层覆盖边缘处有一小片颜色偏亮的区域——被水流冲刷过之后露出来的。那是一段刻字，和巢穴中那段源文的字体风格相同，字间距一致，收笔处的弧度也一致，但内容比巢穴中的那段短，只有一行，方向从上到下书写。
岩在水中的默读时间和在空气中差不多，但读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多等了片刻，像是让那几个字在意识中多沉了一下。
“潮起，”他把那段字念出来，“潮落，归墟在中间。”
风朔收回手。他看着那段字，视线在“中间”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但没有马上走，又在柱子旁边站了一小会儿，等到童和木都跟上来了才重新开始走。
路径在柱林中央处分成了三条支线。
每一条支线的路面颜色略有不同，中间那条最亮，两侧略暗，但在分岔点上各有一组光标记——右侧支线入口处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金属薄片，表面有归乡者的同源纹路；左侧支线入口处没有金属片，但壁面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和碎片序列的边缘轮廓一致。
三条支线的分岔方式和他之前在冰原通道中遇到的三岔结构相似，但这里的布局更简洁，像是同一套逻辑的不同实现方式。
岩在分岔处站住，把三块碎片并排拿在手里，在左侧支线入口处的凹槽前比了一下尺寸，没有放进去。
他又走到右侧支线入口处，用归乡者靠近那枚金属薄片，归乡者的脉动在接触薄片表面时产生了一次明显的加速，然后恢复到了匀速状态。
“右侧这条是归乡者的路，左侧是碎片的路，”他判断，“归乡者走右，碎片走左，可能在终点汇合。”
“分开了怎么办？”木问。
“归乡者归乡者的功能，碎片有碎片的功能，如果放在同一条路上，功能会冲突，触发防御机制，”童说，“分开了才能各自完成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