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在通道里等了大约两刻钟。
期间圆形壁面凹坑中的光流保持恒定的旋转速度，三块碎片卡在浅槽中没有松动，归乡者不在他手里，他能感觉到它和碎片之间仍然保持着连接——不是通过物理接触传递的信号，是一种隔着距离的、和脉动频率接近的持续感应，在木和童所在的那个方向上保持着稳定的指向。
那份感应在刚分开的时候很强，像一根绷直的细线，但随着时间推移，线的张力在持续均匀地减弱——不是断开，是在逐步进入一种常态化互通的状态，像是两根原本分开的弦在长时间的同一音高共振之后主动对齐了振动模式。
风朔在等待过程中换了两次坐姿。第一次是调整左肩的倾斜角度，让重心偏向右臀，减少左半身的持续承重。
第二次是因为通道壁面的微光在某个时段忽然亮度增加了一小截，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确认光量稳定之后又把坐姿调回了第一次调整后的状态。他的左手始终搭在锚定刃的柄端，没有拿开。
然后在某个他没有预先计数的时刻，归乡者那边的方向感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像是有人正在把归乡者从原来的位置拿起来，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在了新位置上。
波动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归乡者的脉动恢复到了稳定的频率，但指向的角度比之前偏了大约一掌宽的弧长。
“到位了，”岩站起来，“归乡者已经放到对应的位置上了。”
他走到圆形壁面前，三块碎片的纹路在归乡者位置变更之后同时向中心方向收拢，在靠近凹坑中心的那一侧边界上形成了一条连续的亮线。
亮线沿着凹坑边缘走了一圈，回到起点时亮度达到峰值，然后向凹坑中心注入光流。
光流的转速分阶段提升——先是慢速，稳定几息后提中速，又稳定了几息后提第三档高速，到了接近连续旋转的状态。
第三档稳定之后，圆形壁面从底部向上逐段变得透明，像一层层薄纱被逐一掀开，每一层都露出更深的层次。
完全透明之后，圆形壁面消失。后面是一段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有空气的圆形室。室内的地面铺着暗色板块，分成四块扇形，之间各有一道细长的空隙。
空隙中有流动的浅色光流，和冰塔底座中见过的细槽光类似但速度更快。
他走过那段短通道时感觉到从水下环境的浮力过渡到了正常的地面行走状态——靴底落地时的声响和空气被脚步压开的感觉都恢复了标准环境的状态，像是跨过了某条看不见的过渡带。
他站在圆形室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顶部——有一层透明天光层，光线的分布均匀，像是整个顶部材质本身就在持续发光。风朔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他跨过扇形地面第一块和第二块之间的空隙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光流的速度和方向。
童和木从圆形室另一侧的入口走了进来。童走在前面，归乡者握在她的手里。
她的右手拇指搭在归乡者边缘的位置，恰好是归乡者表面那道新出现的浅色划痕所在的地方。
木跟在她身后，靴子踩上扇形地面时发出干燥清脆的声响，和岩在另一侧进入时的脚步声同频。
童在圆形室中央站定，把归乡者放在地面中央一个和碎片凹坑形状相似但尺寸略大的浅槽里。
归乡者嵌入之后，圆形室顶部的透明天光层开始以呼吸般的节奏明灭变化，周期和归乡者的脉动一致。她抬头看了岩一眼，岩朝她点头。
他把三块碎片从凹槽中取出，带到归乡者所在的位置，按照冰塔底座中的排列顺序沿着归乡者外缘的对应位置依次放下去。
碎片和归乡者接触之后，四件物品表面的纹路连成一幅连续的图样——每一段纹路都在归乡者的界面上汇合，然后从归乡者的另一侧重新出发，连接到下一块碎片的入口。
四块扇形地面之间的光流在纹路连成一体之后开始向归乡者正下方汇拢，在归乡者的正下方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径大约一拳，向上升起穿过归乡者本身，穿过透明天光层，在圆形室上方形成一个明亮但不刺眼的光斑。
光斑稳定之后，圆形室笼罩在柔和的浅蓝色光线下。光线均匀分布，没有阴影，四面的墙壁在同一时刻浮现出密细的线条和符号，被光柱激活后一次性投射出完整的信息体，每一面墙的内容都不同。
符号排列密集，数量比他在冰塔中见过的任何一段源文都要多，像是把整座归墟的结构数据以分层图的形式同时展开在四面墙上，形成一个可同时阅读的立体展示系统。
“完整地图，”童说，“归墟的所有层结构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