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侧身进入攀爬通道的时候，先用脚探到了第一个支点。
支点的位置和他上次下来时一致，深度和高度没有变化。他逐级下降，每下一个支点就停一下，用耳朵捕捉底层的声响——持续的、低沉的、像是有人在厅室中缓慢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间隔不规律，偶尔停顿，偶尔连续走几步，像是正在查看不同位置的壁龛。
他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明显声响。
靴底接触到厅室地面时他刻意调整了重心，让落地的冲击力被膝关节和脚踝逐层吸收掉。风朔在他身后也下来了，落地位置比他偏左大约一步，落地同样无声。
厅室的壁面微光比他们上次离开时亮了一些。
壁龛的轮廓在微光中清晰可辨，但人影不在视野范围内。岩站在原地先扫视了厅室的可见范围——正前方的壁龛和侧面的壁龛都空着，地面的沉积层没有明显的脚印或拖痕。
那道从上层通道延伸下来的线性痕迹在他落地之后就断了，像是进入厅室之后那个人换了移动方式，不再用同样的接触方式行走。
他沿着墙壁的方向缓慢移动，保持身体的侧面朝向墙面，以减小被发现的可能。走到厅室三分之二的位置时，他看到了人影——在厅室对面那面墙的壁龛前面蹲着，背对着他。
那人的姿势和他检查壁龛底部时的姿势相似，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探入壁龛内部，保持着静止状态，像是正在用手指感受壁龛底部的纹理。
岩没有移动。他站在原处，保持着与墙面平行的姿态，与那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大约十几步的位置。
蹲着的人影在那段时间里没有改变姿势，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壁龛内部的某个细节完全吸引了。
大约过了二十息之后，他收回了探入壁龛的手，慢慢站起来，转身面朝厅室方向。
他的脸在微光中是可辨的。
五官轮廓和岩在归墟内室见过的那位归墟守护者接近，年龄相仿，但他穿的不是那种不反光的衣袍，而是更贴身的深色材质服装，表面有固定的反光线条，形状规整。
他看到岩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任何防御性的姿态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岩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但足够在厅室的安静环境中被清楚听见。
你们从地面来的。他说。他的发音和之前那位归墟守护者相似，但更接近源文的语音节奏，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更短。
你也是从地面来的，岩说，你的脚印在地面上留在过谷地。你之前来过营地附近。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的视线在岩和风朔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收回来。我在看你们的活动范围。
你们打开了门，进入了通道，但没有进入所有的壁龛。有些壁龛你们没有检查。
你在地下住了多久？
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过头，朝厅室深处的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你们第一次进入归墟的时候，我就在下面。你们走过通道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那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