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朔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辣椒罐子塞到阿济手里：收好。留着下次吃。
阿济接了罐子，难得没有贫嘴。他低头看了一眼罐口——被风朔的拇指磨出了一道极浅的凹痕，和她平时摸那颗种子的姿势一模一样。他把罐子抱在怀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罐口的凹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把罐子放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石阶口。他的手里攥着三份刚清点完的节点备用方案，纸边被他的指腹捏出了褶皱，但他没有松手。北方节点的地脉图刚传回来——他的声音停顿了半拍，地底热流的方向变了。
什么方向？
以前是自东向西。现在是自下往上。
风朔转过头看他。童把地图展开，指尖点在最中心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一整片灰色，现在边缘多了一层极淡的银蓝——像石头底下渗了什么东西上来。那银蓝色的边缘正在缓慢扩大，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像一滴墨滴在纸上，正顺着纸的纹理往外走，走得不快，但没有停。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探过头来问：那是什么？
童没有抬头。他的指尖还点在那片银蓝色的边缘上，声音很低：不知道。但它在往上走。
岩望着远方天际逐渐变深的暗色，那里的星星正在一颗一颗熄灭。不是被云遮住，是从外围向中心收拢着消失——先是裂谷最远处的几颗，然后往内推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幕布从宇宙深处推过来，一寸一寸蚕食这片天空的光。幕布推过来的速度是恒定的，不快，像一个人不慌不忙地合上一本摊开的书。
阿济蹲在崖边看着最后一颗星星消失。他往常能看见能量脉络铺满天穹，此刻那一整片都像被人泼了墨，连最边缘的细线都被涂黑了。他伸手向天空的方向够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碰到，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三息。那三息里，他的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那团墨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然后放下来，用拇指擦了一下刃口。擦得很慢。
崖边的另一侧，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蹲在碎石堆上。她抬头看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星星，怀里的孩子也仰着头。最后一颗星灭了。孩子问：星星去哪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孩子的头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回家了。孩子说：那我们也回家吧。母亲站起来，抱着孩子转身往回走。她没有再抬头看天。
阿济看见了她，但他没有开口。他把刃口擦完之后，把刃横在膝盖上，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还在冒热气的火锅、还亮着暖光的九层之台、还在笑闹的伙伴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旧人守土，新人开路。他轻声说，路开好了，该守的也得守住了。
他转身走回人群，把碗里的汤喝完。同桌的人都还在，火锅还在咕嘟，像是想赶在什么到来之前，把这一夜过完。临离开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暗下来的天空。最后一颗属于裂谷边缘的光也灭了。岩没有再看那颗星消失的位置，他低下头，看自己碗里那颗没吃完的番茄——风朔夹进来的那颗，他咬了一口，还没咽完。
收了吧。他说。
风朔站起来，把火锅盖盖上。那声在夜色里很轻，像把一个还亮着的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上了。盖沿压下去的时候，最后一丝蒸汽从缝隙里挤出来，在空中散成一缕白雾，然后没了。
【第5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