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3号实验场·终极筛选程序启动。执行者：阿努纳奇。指令来源：尼比鲁星球意志。】
人群之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记得这个名字。
是老萨满。她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手扶着石壁，仰头看着那行字。她的浑浊眼眸里倒映着天网的银光，像两个结冰的湖面被月光照亮了。她看那行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但扶着石壁的手轻轻攥紧了一下。石壁上被她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湿痕。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轻声问：什么意思？
老萨满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不高，像在回答一个她等了很久的问题：意思是，下棋的人醒了。
岩回头看她。
尼比鲁。老萨满说，上一次我看见这三个字，是在周师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里。信上说——如果他们醒了，我们就得准备好自己。
你一直知道？
知道有这个可能。老萨满的视线没有离开天幕，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现在知道了。
岩看着那行字，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王醒了。
童蹲在控制台的废墟旁边，低声问了一句：我们还有多久？
岩没有回答。天网正在继续下沉，银色的网格在晨光里切割着天空，像一把从宇宙深处缓缓推来的铡刀。但铡刀落下来的速度很慢——慢到像在等什么东西准备好。它在等什么呢？岩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等的是什么，那个东西不是他们。
老萨满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没有走向任何人，只是独自走到九层之台的边缘，站住，抬头看着天网。风从她脚边吹过的时候，她脚边那棵草芽还在——就是琥珀光降临时她脚边长出来的那一棵。草芽的叶尖上挂着露珠，露珠里映着天网的反光，像一粒细小的碎银。
她俯身把那棵草芽拢进了掌心。
走吧。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草芽听的。
草芽的叶尖在她掌心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老萨满把那棵草芽带回石室的时候，天网还在下沉。
她把草芽放在窗台上那盆干裂的旧土旁边。那盆土已经三年没有长过东西了。她记得最后一次往里面埋种子，是周师离开后的第七天。种子是周师留给她的，用一小块兽皮裹着，兽皮上面用炭条写了两个字：试着。
她试了三年。每年春天埋一次，每年秋天挖出来看——种子还在，但什么也没长出来。她后来没有再埋了。她把那盆土放在窗台上，偶尔浇水，但土面始终是干裂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从盆沿一直延伸到中心。
她把草芽放进去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点土。那颗草芽的根须很细，比她见过的任何草芽都要细。她把它放进去之后，没有压土，只是让根须贴着土面。然后她把窗台上那盆旧土往旁边推了半寸，把新盆放在了正中央。
第二天早上，那盆旧土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那道裂缝比之前的更深，从盆沿直直切到中心，断面整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往外推。老萨满蹲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缝的边缘。裂缝边缘是湿润的。
她没有把这道裂缝告诉任何人。
【第5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