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向东脚步一顿，手按在柴刀柄上，缓缓回头。
身后三四丈远的一棵老松树后面，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正眯着眼打量他。
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褂子，腰间别着个鹿皮袋子，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藤杖。眼神锐利得很，一看就是在山里走了几十年的老把式。
老头见他回头，也不躲，慢悠悠从树后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
小子，你踩着我放的红绳了。
赵向东低头一看，脚下确实有一根细红线，拴在旁边一株草上，弯弯曲曲往前延伸，消失在石缝里。
赶山人的规矩，前面有人在压山找参，后面的人看见红线要绕道，不能闯进去踩了人家的趟子。
对不住，老叔。赵向东把柴刀收回去，往旁边让了两步，我没注意。
老头走过来，眯眼看了看他脚边那株二角子，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篓：二道坎的？谁家的娃？
赵德发的儿子。赵向东。
老头愣了一下：赵德发……前几天没的那个？
嗯，走了七天了。
“你爹是个老实人。”老头蹲下来用藤杖拨了拨落叶，“前些年他帮我抬过一回棒槌，赶山人的情分，不是一回两回能还的。”
他抬头看了看赵向东：你上山干啥？
采药材。赵向东没说采参，出门在外，赶山人从不当着外人的面说我来挖参，那是规矩。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采药材？你一个半大娃娃，认得啥是药材？
赵向东也蹲下来，从兜里掏出那根鹿骨针，往老头眼前一晃：老叔认得这个不？
老头眼神一凝。鹿骨针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他伸手拿过去翻了翻，又递回来：你爹留下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重新打量赵向东的目光变了。他没问赵向东挖没挖到东西，赶山人有赶山人的规矩，别人采到什么是别人的事，不问，不打听。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既然你有这根针，也不算外行。这片坡地我今早压过了，左半边没东西。
他用藤杖指了指坡地的东侧，我从那边一排排捋过来的，连个三角子都没见着。
你往右走，柞木林子那边背阴，往年见过品相不错的参。但小心，那边离鹰嘴砬子近，陡。
赵向东心里一动。他说的正是自己刚从那边过来的方向。
多谢老叔。赵向东站起身，老叔怎么称呼？
姓陈，村里人都叫我老陈头。老头拄着藤杖慢悠悠往山下走，你爹以前管我叫陈哥，你要不嫌弃，叫一声陈叔就行。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向东手里那根鹿骨针：
那根针，好好用。你爹当年拿着它，在后山挖到过好东西。
赵向东怔了一下，想问什么好东西，但老陈头已经转过山坳，不见了。
林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赵向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鹿骨针，收进兜里。
他沿着来路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走出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春天的日头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刚走到自家杖子边上，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的石头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