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今天先弄死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赵猛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砰地砸在钱伯远身后的墙上，墙皮震掉一块。钱伯远杀猪似的惨叫一声。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浮叶，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狗咬狗。
这套把戏，从头到尾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手里握着泰昌集团的底账，他们每个人拿了多少脏钱，我一清二楚。想在我面前玩心眼，他们还嫩了点。
眼看两人就要在屋里打起来，站在门口的田磊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去拉架：“哎哎哎！干什么！两位，这是招待所！再动手我叫外面的保安了啊！”
好不容易，田磊才把这俩人给分开。
赵猛气喘吁吁地指着钱伯远：“姓钱的，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说完，他转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再也没提什么“把你扔进江里”的狠话，一脚踹开门，气急败坏地走了。
只剩下钱伯远衣衫不整地站在原地，梳得锃亮的大背头也散了，狼狈到了极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戴上。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看着他，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赵猛是个没脑子的打手，钱伯远是个贪财的掮客。这套精密的攻防分工，绝对不可能是他们俩自己想出来的。是谁在幕后排兵布阵？是谁把他们俩一前一后地派到我的房间，试图探我的底细？
是韩振邦？还是那个更深处的“老校长”？
“杨专员好手段啊。”钱伯远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冷冷地看着我，“几句话，就把我们给拆了。看来，宋总这次是真栽在你手里了。”
“钱会长过奖了。不送。”我靠在沙发上，下了逐客令。
钱伯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圆滑，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凉的阴沉。
“说情”的那位临走前，丢下了一句让我心头一凛的话。
“杨专员，您确实懂查账，也有手腕。但是，有些人您得罪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像毒蛇吐信子一样。
“比如，管着您前程的人。”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捏着茶杯的边缘。
“管着我前程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钱伯远不过是个市井里的商人掮客，他凭什么敢拿我的“前程”来威胁我？我的前程，是国家监委给的。他一个地方上的老赖，怎么可能管得到北京的人事调动？
除非……
除非这临江市的那张网，这把罩着泰昌集团、罩着韩振邦的保护伞，已经伸出了临江，伸到了省里，甚至……伸到了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难道督查室那份停职整顿令，只是一个开始？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周令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还有他打保密电话时那沉稳的声音。
不会的。老周不可能有问题。
但钱伯远最后那句警告，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就算查平了账，你也走不出这个局。因为发牌的人，是他们的人。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被乌云笼罩的街道。
就在这时，兜里的保密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周令山。
没有称呼，没有铺垫，只有冷冰冰的九个字：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我盯着那行字，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老周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他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只说明一件事——
北京那边，已经有人在动我的根基了。
钱伯远那句“管着您前程的人”，根本不是威胁。
是通知。
我捏着手机，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阴沉的脸。
行啊。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网快，还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