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指头，握拳，再伸两根。
七。
裴行舟摸到崖边往下看。月光底下，河谷第五段的谷底铺着一层薄雾，赵彦博的车队还没到，但谷底有七堆已经熄灭的营火残迹。
营火围成半圆形，开口朝南，是草原骑兵的标准扎营方式。
“北狄的先遣队扎过营，人走了，火还没凉透。”裴行舟的手指捏着崖边的碎石，嗓音极低，“他们没等赵彦博，先往南走了。”
楚云旗蹲在旁边，突然伸手指向谷底西侧的一块凸岩。
“裴兄，那儿有人。”
裴行舟眯起眼。凸岩后面蹲着三个黑影，不像北狄骑兵的皮甲轮廓，倒像中原人惯穿的窄袖短衣。
三个人背对着崖壁，面朝谷道方向，手里各持一把环首刀。
楚云旗的嗓音压得更低了，眼底的笑意彻底消了。“不是府兵，也不是北狄。窄袖短衣，环首刀，腰间别着火折子和毒粉囊。裴兄，这是死士。”
裴行舟的瞳孔骤缩。“崔党的暗桩。赵彦博在谷道里埋了人。”
话音未落，谷道南端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闷响。赵彦博的前锋辎重车拐过弯道，缓缓驶入第五段。
裴行舟的目光扫过车队中段，忽然定住了。
赵彦博的青布轿子被两匹骡子架在车队正中间，轿帘紧闭。轿子左侧骑着一个灰衣短打的随从，马鞍前横着一只黑漆木匣，铜扣锃亮，在月光下反了一道冷光。
楚云旗也看见了那只木匣，嗓音碎成了气音。“我在茶棚听脚夫嚼舌头，说赵彦博身边贴着一只黑匣子，走哪儿带哪儿，睡觉都搁枕头底下。”
裴行舟盯着那只木匣，手指慢慢攥紧了崖边的碎石。
“调兵文书。”他的嗓音低沉得像刀刃刮过冰面，“赵彦博用兵曹私印发的伪令漠河不认，可他手里一定还有一份真正盖了崔明启大印的调兵原件。那东西不能留在公文里，只能随身带。”
楚云旗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抢？”
裴行舟摇头。“车队五千人，硬抢是送死。等他过了第五段，死士会动。”
他的判断没有错。
车队驶过凸岩的那一刹，三个死士像三条蛇从阴影里窜出来。
环首刀没有砍人，直奔赵彦博轿子左侧那匹马的缰绳。
灰衣随从反应极快，抽刀格挡，却被第二个死士一脚踹下马背。第三个死士翻身上马，一把抄起黑漆木匣，夹在腋下，猛抽马臀朝谷道北侧的暗沟冲去。
车队炸了锅。府兵举着火把四处乱窜，赵彦博的轿帘被掀翻，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裴行舟整个人绷成了弓弦。
“楚云旗，暗沟北出口在哪儿？”
楚云旗的脸色变了。“北出口通碎石河谷第七段，再往北就是北狄的接应点。那个死士把木匣往北送，是要交给北狄！”
裴行舟翻身上马，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追。木匣里的东西落到北狄手里，崔明启通敌的铁证就再也拿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