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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米行后门

天亮后,陈远把桥下会面的事,一字不漏地说给了赵道爷听。

赵道爷把那张米行的图纸铺在灶台上,看了很久。前店后仓,后院两进,人质关在第二进东厢;前门昼夜两个守卫,后巷只在酉时有人收泔水。图的边角写着一行小字:灶间窗台上,若搁着一盏豁了口的油灯,便是内应备妥;油灯不在,就是有变,万勿进门。

“墨家当家要是想害你,”苏晴皱眉,“昨夜的桥下,就能动手。”

“他给的断引口诀,是爷爷的笔迹。”陈远道,“这笔迹做不了假。爷爷当年肯把口诀留给他,总有爷爷的道理。”

午后,陈远挎着邱婶的竹篮进了城,篮底垫着稻草,上头盖着块蓝布,扮作给城南铺子送鸡蛋的。他先在米行对街的茶棚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看见前门果然守着两个面生的汉子,一左一右,眼风不乱。后院那排窗子拉着帘,只有东厢的帘子掀了半幅——窗内影影绰绰,陈远没敢多看。他低下头剥了个茶叶蛋,借着低头剥蛋的工夫,把醋坊与米行夹墙那段墙根看了一遍——那里的墙皮剥落,露出青砖,砖缝比别处宽,雨水口的痕迹隐约可见。他记下方位,才慢悠悠起身,把空篮子挎好。

像是有人。

他拎着篮子绕到后巷。灶间的烟囱冒着烟,可窗台上干干净净,那盏豁口油灯,不在。

陈远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没敢停留,顺着巷子一直走到头,才停住脚,回头远远望着米行的屋脊,心里把“有变”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傍晚,他在城南街口的旧茶摊上等到了赵道爷。老人是走水路过来的,一身收山货的打扮,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那盏灯,没在?”

陈远点头:“窗台上换了一盆兰花。当家图上没提兰花。”

赵道爷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兰花是好东西,可这时候搁上去,不是看花的人搁的。”他顿了顿,“今晚怕是有人要来提人。人一提走,再想找,就难了。”

话音未落,后巷那边忽然传来驴车的声音。陈远探头望去,一辆盖着草帘的驴车停在米行后门口,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敲开门,进了院。

“来了。”陈远低声道,“他们今夜就要挪人。”

赵道爷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小门,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等他们把人挪走。”陈远道,“今夜他们收拾院子、装车搬人,是最乱的时候。乱,才有空子。”他把自己计划的退路说了一遍——后院东厢临着隔壁醋坊的山墙,墙根有一处雨水口,砖缝大,勉强能过人;出了雨水口,就是通城墙根的窄巷,赵道爷在巷口接应。

赵道爷听完,没拦,只从怀里摸出一挂油纸包着的鞭炮,塞进陈远手里:“我老了,跑不快。真要有人追你,你在巷子里放了它——”

陈远把鞭炮揣好:“鞭炮一响,您往哪头撤?”

‘我不撤。’赵道爷道,‘响动一起,我赶着板车往东门绕,你从西门那边出去,天亮在普济桥下碰头。当家的人,会到桥下接应。’

陈远怔了怔:‘您这是把活路都留给我了。’

赵道爷笑了笑,没答话,只把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响动一起,我在这头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