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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红尘道法 > 第67章 分家

陈远是天擦亮才回到山坳的。他睡到晌午,被苏晴从镇上带回的消息叫醒。

“城里传遍了。”苏晴把声音压得很低,“今早墨家祠堂闹翻了。当家当众砸了茶碗,说墨守常扣他孙儿、私通外人,要把墨家往火坑里推。有三房当场跟当家立了誓,说是‘从今往后,墨家不再替外头看门’。墨守常没应——他带着人拂袖走了,走前撂下一句话:‘墨家的事,当家说了不算,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陈远靠在炕上,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墨家真裂了。可墨守常那句“谁的拳头大”,说的未必是他自己的拳头——他身边那位灰氅客,才是真正的底牌。

午后,陈远把那半幅地图铺在灶台上,跟赵道爷对了一遍。‘墨守常输了人质这一着,多半不会善罢甘休。他身边那位灰氅客,才是最大的变数。’赵道爷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道:‘当家说的西岭口外,三十年前我去过一趟。那边的人,不认城里的规矩。’陈远抬头:‘您是说……’‘我是说,账本上这条线,别急着一个人去捋。’赵道爷把烟杆磕了磕,‘有些路,得等它自己亮起来再走。’

夜里,当家亲自来了山坳。

他没有空手来。身后跟着那个伤了腿的年轻执事,怀里抱着七岁的小孙子。小孙子进了院,先四下张望了一圈,看见蹲在灶台边烧火的石头,眼睛一亮,跑过去蹲下,从兜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给石头:“给你。”

石头愣住,看看糖,又看看陈远,不知该不该接。当家在旁边咳了一声:“拿着吧。他惦记了一路,说那天夜里,是你们把他背出来的。”

石头这才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两个孩子在灶台边蹲着,谁也没再说话,却像一下子熟了起来。

当家在炕边坐下,把一卷油布包的东西放在陈远面前:“祠堂的事,你听说了。跟我走的三房,从今夜起,跟墨守常那支再没干系。这支柳滩库房的钥匙,我交给你——库里有墨家三十年的老底,朱砂、艾绒、符纸,还有当年替清微外门转手‘线源’的旧账。”

“线源?”陈远皱眉。

“清微外门管那叫‘送训’。”当家道,“每年入秋,一批孩子经外门送进老院子‘调养’,开春‘结业’送走。名目好听,可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人送进去是活的,出来是什么,账上不敢写。我祖父那辈替人管了二十年账,管到最后,连自己都怕了。”

陈远解开油布,露出一册黄封的旧账。他翻了几页,字迹是两代人记的,笔路不一,可记的事却是一条线:每年入秋一批、开春一批,孩子的名姓大多没有,只有编号,末了一栏永远写着四个字——“送往西岭”。

他算了算,三十年,三百多个孩子,全送进了西岭。送进去的,册子上再没有下文——西岭那头的账,记在别处,不在这册子上。

“西岭在哪儿?”他问。

当家没答话,只从账册夹层里抽出一张折成巴掌大的纸,摊开。纸上画着半幅地图,墨迹发黄,线条却极清楚,标着一条从城西南出去的路,尽头落在老山边缘一处标了“废矿”的地方。边角一行小字,笔迹跟账本不同,像是后来添的:凡入此洞者,以线续命,未闻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