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匣子,是陈远花了大半夜赶出来的。
他照着真匣的尺寸和重量,寻了块旧铁皮,敲敲打打,又用朱砂调了色,做旧。最难的是匣底那半圈刻痕——他凭着记忆,用锥尖一笔一笔地描,描了擦,擦了描,直到在灯下几乎看不出分别,才收手。赵道爷在旁边看了一宿,天亮时只说了句:“像。”
“光像不够。”陈远道,“得让人信。”
他把假匣用那块旧布裹好,天刚亮就出了门。周鸣那头,他托人放了句话出去——今日辰时,陈远要带着一件要紧的东西,去镇东的当铺问价。
辰时,镇东当铺门口。
陈远抱着那包东西,在柜台前磨蹭了一会儿,果然等到巷口有人探头探脑。他装作没看见,出了当铺,故意绕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刚走到巷中段,两个人影从墙头翻下来,一前一后堵住了他。
“小子,识相点。”打头的汉子压着嗓子,伸手就来抢他怀里的布包。
陈远“奋力”挣扎了两下,被那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他捂着胸口,看着两人抱着布包翻墙跑了,才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脸上半点惊慌也没有。
他绕到永春堂的后门,周鸣已经蹲在那儿等他,见他过来,压低声音问:“成了?”
“饵是下了。”陈远道,“就看上钩的,是鱼还是鳖。”
午后,他把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画符。苏晴坐在灶台边替他研朱砂,看着他一张一张地画,忽然问:“你今天只放了假饵,那真饵呢?”
“真饵得等他们自己送上来。”陈远道,“我钓墨守常,墨守常背后那位,也在钓我。我放假的出去,就是想让那位觉得,我已经没别的招了。”
“那你接不接他的饵?”苏晴问。
“接。”陈远收好最后一张符,“不接,怎么知道他手里的牌是什么。”
当天夜里,王掌柜遣伙计摸黑上山坳,送来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是爷爷的笔迹——陈远一眼就认得出。可那行字的内容,他从未见过:“石牌当票,万通旧档,本当铺代存旧物一箱,凭此纸至城东废化工厂北库自取。取件人:陈守拙。”
纸角还钤着一枚小小的印,印文模糊,像是“万通”二字。
陈远把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腹在那行字上摩挲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这字,是仿的。”
赵道爷凑过来看:“仿得像不像?”
“九成像。”陈远道,“可爷爷写字有个习惯,收笔总要往回带一带。这一张,收得太干净了。”他顿了顿,“有人拿爷爷的笔迹钓我。”
“那你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