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陈远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他们既然仿得出‘万通旧档’,说明他们知道我在查石牌。石牌的下落,他们未必全知道,可他们猜到我想要。我若不去,他们下回会拿更真的饵来。”他抬眼看向赵道爷,“我去看看,他们铺的是死局,还是活扣。”
赵道爷没有拦他。只在陈远出门前,把一挂旧鞭炮塞进他手里:“老规矩。半个时辰,你若不出来,我就照着上回的法子,替你把消防叫来。”
城东的废弃化工厂在河湾边上,铁门锈得只剩半扇,厂区里野草齐腰,管道横七竖八地卧在阴影里。陈远没有走正门。他先沿着河湾绕了半圈,把厂区的围墙、缺口、能通水的渠口,一样一样记在心里,才贴着厂墙绕到北边,从一扇塌了半边的侧窗翻进去,气敛到最底,贴着墙根往里摸。
北库在厂区最深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没有立刻去推那扇门。他先贴着门框,从门缝里把库房看了一遍:四面墙角各搁着一只倒扣的陶瓮,灯搁在库中央的木箱上,梁上积着灰,只有北墙高处一扇通气窗,窗扇半开。他看罢,侧身退到北墙下,借着墙影,悄悄在通气窗下那根锈水管上,贴了一道引火符。
陈远没有急着推门。他先蹲在门外听了半晌——库里很静,静得只有灯花偶尔“啪”地爆一声。他伸手推开门,昏黄的灯光下,库房中央搁着一只旧木箱,箱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道弧。
他认得那道弧。当票上的那道弧,爷爷记号的弧度。
陈远心里猛地一跳。他上前两步,正要弯腰去开箱,脚下忽然“咯”地一声轻响——他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红光从库房四角的阴影里腾起,像四道血色的帘子,眨眼间封死了门窗。木箱上那张画着弧的纸,在红光里轻轻飘落,露出一行藏在纸背的小字:“陈守拙的孙子,果然跟他爷爷一样,会为了一道弧,走进来。”
库房顶上的铁梁传来脚步声。陈远抬起头,看见陆姓灰衣人站在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后半步,那个白面无须的文士,正慢慢转着手里一枚棋子似的黑子。
“铁匣呢?”陆姓灰衣人问,“你怀里那只真的。”
陈远屏着气。他退后半步,背抵着封死的库门,右手缓缓探向怀里。
“交出来,”文士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爷爷那箱旧物,原样给你。石牌的下落,也可以告诉你。”
“那箱子里的,多半也是假的。”陈远道。
陆姓灰衣人冷笑一声:“铁匣交不交?”
“我要是说不呢?”陈远问。
文士轻轻笑了笑:“那就只好让这间库房,先替你保管一夜了。”
红光缓缓收拢,四角的阴影一寸一寸地压过来。陈远背抵着库门,指尖已经触到了怀里那叠纸符的边缘。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掀底牌的机会。
而底牌这东西,从来都是掀早了找死,掀晚了,连掀的力气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摸符,反而把手从怀里慢慢抽出来,摊开空空的掌心。
‘我要是说,真匣不在我身上呢?’他迎着梁上两道目光,一字一句道,‘你们,敢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