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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都市言情 > 红尘道法 > 第71章 天机阁

陈远没有把赵道爷直接拉回山坳。

黑线那东西会顺着活人的气血爬,孩子们都在看山屋,他不敢赌。他拐了个弯,把板车赶到桃园村邱婶院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邱婶披着衣裳开的门,一看车上的赵道爷,什么都没问,先把人架进了东屋。

邱婶一边替赵道爷解开衣裳,一边头也不回地跟陈远说:“你进院先看的是后墙,不是屋门。这村里的院子,墙后头的事,瞒不过我。”陈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邱婶早就知道他身后跟着人,也早就替他把后路看好了。她把热水烧上,又从柜底翻出一坛老醋和一卷干净白布,递到陈远手边:“你爷爷那辈的老法子,先拿艾绒裹朱砂,就着伤口外的穴道灸,把线头烫住,别让它往里钻。”

陈远点头。他蹲在炕边,把艾绒团成指肚大的丸子,裹上朱砂,在赵道爷肩头伤口外围一寸一寸地灸。灸到第三处,那几缕黑线果然停住了,不再往心口爬,却也不退,就盘在伤口周围,像一群蛰伏的蛇。

“只能烫住一夜。”陈远收回手,额头全是汗,“得配‘拔引’的药,老庙香灰拌雄黄,趁它没醒的时候引出来。”

“老庙香灰,城里的香烛铺子里有。”邱婶道,“可你这样子进城,不是送上门吗?”

“白天不进。”陈远把外衣脱下,抹了把脸,“我夜里去,找王掌柜。”

赵道爷躺在炕上,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只把那只没伤的手抬起来,在他手腕上重重握了一握。陈远反握住那只枯瘦的手,低声道:“您放心,天亮前我准回来。”

入夜,陈远顺着渠口的老路摸进城,翻进永春堂的后院。王掌柜还没睡,见他翻墙进来,先是一惊,随即叹口气,什么也没问,转身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瓷坛:“老灰,三年前收庙里翻修的旧料,管够。雄黄也有。”他把瓷坛塞进陈远怀里,又压低声音,“白天那个白面文士,又来过一趟,在门口站了站,没进门。走的时候,跟陆家那个灰衣人说了句——‘天机那边催了’。”

陈远抱着瓷坛的手紧了紧:“天机?”

“我听不太真。”王掌柜道,“可这两个字,我记得牢。”

陈远便不再问。他道了谢,翻墙出去,趁着夜色一路摸回桃园村。

拔线比断线更难。

陈远把老灰和雄黄调成糊,敷在赵道爷伤口上,又用艾绒灸住四边,把退路堵死。那几缕黑线在药糊底下先是蛰伏不动,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忽然像受了惊的蛇,拼命往回缩。他屏住呼吸,用蛰龙的气贴着药糊送进去,顺着线头一节一节地追,追到伤口最深处,猛地一催——

黑线“嗤”地一声,从伤口里被逼了出来,在药糊表面扭成一小团,随即化成灰。赵道爷闷哼一声,脸色反倒缓了下来,呼吸渐渐匀了。

陈远瘫坐在炕沿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炕沿缓了很久,才把那团灰收拾干净,替赵道爷重新包扎好。

天刚亮透,他先绕回山坳看了一趟孩子。苏晴一夜没睡,守在院门口,见他回来,眼圈发红,却没问赵道爷的伤,只哑声说了句:“药够吗?”陈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又把当家老仆守夜的安排细细交代了一遍,才折回邱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