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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机阁

天光大亮后,陈远靠在邱婶家的门槛上,把那块木牌又摸了出来。

乌黑的木牌,冰凉入骨,一面刻着“天机”二字。他翻来覆去地看,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一条一条串起来:爷爷手札里那句没写完的“他们不养人,他们养的是——”;梦里那座石殿上悬着的匾,中间那个“机”字;西岭矿口“灰氅人点收”的旧档;孩子们气海里往体外送的线;化工厂里那个自称师承文士,把清微称作“看门狗”……

他忽然想起爷爷那句话的后半句,最可能的接法。

他们不养人。他们养的是——根。

“天机阁。”他把这个名字轻轻念了出来,“原来爷爷查了三十年的,不是清微,不是墨家,是这个。”

清微的老祖也好,墨家也好,都只是替它看着这座城的外壳。真正养着那些孩子、把他们的根线接到西岭洞里去的,是藏在一切后面的“天机阁”。

赵道爷不知何时醒了,半靠在炕上,把那两个字听了个全。他咳了两声,才哑声开口:‘天机阁这三个字,我年轻时候听你爷爷提过一次。’

陈远回头看他。

‘他说,清微是明面上的一座庙,天机阁是庙底下的泥。谁踩进去,谁就拔不出来。’赵道爷道。

‘那爷爷怎么还踩?’

赵道爷没答话。等了好一阵,他才低声道:‘因为他踩进去,是想把里头的人,一个一个拉出来。’

他正出神,邱婶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碗粥,顺口道:“当家的老仆天不亮来过一趟,留了句话,说墨守常的人昨儿在西城扫了一整天,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又说今早陆家老宅来了一辆蒙得严实的车,车上的人没露面,进去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车是往西岭方向去的。”

陈远端着粥碗,望着远处老山的轮廓,半晌没有动。

文士报上去的“天机”已经动了。西岭那边既然有人去压阵,说明天机阁把这桩事看得很重——重到,连陆家都只是传话的。

他把木牌收进怀里,低头把那碗粥喝了个干净,然后站起来,往赵道爷养伤的东屋走去。

他没有立刻往西岭赶。孩子身上的线还剩两根,赵道爷的伤要养,天机阁新派来的人底细未明——这时候冲过去,是把脖子往人家套好的绳圈里送。他得先做三件事:断了孩子身上剩下的线;把赵道爷挪到当家那支的香堂去养伤;再让人盯住西岭那条路,看新来的人,到底带了多少帮手。

有些账,该换他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