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陈远把看山屋的门一关,谁也不见,只做一件事——断线。
孩子身上还剩两根线。一根在一个总做噩梦的小姑娘身上,线浅,小半个时辰就断了;最后一根在林舟身上,最沉,也最凶。
这两天里,他每天傍晚都去邱婶家替赵道爷换药。伤口已经收口,黑线褪尽,赵道爷能扶着墙下地走上几步了。邱婶一边换药一边念叨,说他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赵道爷靠在墙上,只问了一句:“孩子身上的线,还剩几根?”
陈远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让林舟吃饱睡足,又把自己关在柴房里,把爷爷手札里关于“引”的每一段话重新过了一遍。那晚在化工厂破瓮时他悟到一件事:断线不一定要“顺”,也可以“逆”——顺着吸的方向送气,送到结处不是催它断,而是让它自己“吃饱了撑开”。这个法子凶险,一个拿捏不准,气就会被抽干。
他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他打开柴房门,对蹲在门口等了一宿的林舟说:“来吧。”
林舟躺到炕上,一声没吭。陈远把艾绒裹好朱砂,从林舟气海外的穴位一寸一寸地灸过去,灸到线头盘踞最深的地方,停了手。他深吸一口气,蛰龙的气顺线送出去,贴着那根线逆着吸的方向,一点一点往里送。
送到第三段时,那头的“吸”猛地变强了,像是被惊醒的野兽,拼命往回拽他的气。陈远额角的青筋暴起,却没有撤手。他顺着那股拽劲又送了一段,送到结处,猛然一松——气不再往前送,反而借着那股回拽的力道,往回一抽。
线“啪”地断了。
林舟猛地弓起背,呕出一口黑水,随即瘫回炕上,胸口剧烈起伏。陈远也软倒在炕沿边,脸色白得吓人,缓了好一阵,才扶着炕沿坐起来,探了探林舟的脉。脉象虽然虚,却稳了。
“成了。”陈远哑声道。
方岩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两人这副模样,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把林舟嘴角的黑水擦干净,又给陈远灌了半碗糖水,才哑着嗓子说:“你歇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们。”
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颗当家小孙子给的糖,一直没舍得吃。他看林舟醒了,把糖往林舟嘴边递了递:“给你。”林舟愣了一下,又塞回石头手里:“你留着。等咱们都好了,买一大包。”
陈远摇摇头。他靠在门框上,望着西岭方向的远山出神。断林舟这根线时,他清楚地感觉到,线断的瞬间,西岭那头像是被人隔着三十里路,“抽”了一下。
他把这个感觉压进心底,转头对方岩道:“从今夜起,十九个孩子,一个都不许提‘线’字。线断了,洞那头就没了根。他们越急着找根,就越得回头来找我。”
午后,苏晴从镇上回来,带来两桩消息。
当家那头也没闲着。老仆隔日送一回粮,捎话说墨守常这几日安静得反常,既不扫街也不找人,像是被谁按住了。陈远听罢,只道:“越安静,越是在等。”